谢云展心头赞同楚明娇的看法,却还在犹豫是不是该主动向二皇子示好,亦或者等着二皇子招揽。
这时,皇帝缓缓睁开了眼。
谢云展定了定心神,忙道:“皇上,锦衣卫愿配合东厂缉拿拓跋嵬。”
他一副“为君分忧,不与东厂争锋”的样子,令皇帝看他又顺眼了几分。
如今两国议和破裂,西北不知何时会重启战火,在这个关头,大裕必须将拓跋嵬这西勒三王子拿捏在手里,方能制约西勒王。
皇帝当即拍案道:“好,缉拿拓跋嵬的事,朕就交给东厂与锦衣卫,无论如何,也要将人给朕擒回来。”
“你们退下吧。”
谢云展与薛寂躬身应命,一前一后地退了出去。
在薛寂穿过门帘后,谢云展忍不住朝皇帝与柳听莲看了一眼。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旦二皇子得势,柳家便会是下一个袁家,以后京城中人人敬畏的就会是柳国舅了。
生怕让皇帝察觉,谢云展不敢久留,立即出了养心殿。
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亲信:“派人去江南庆瑞号查查,看看萧无咎是不是去了江南。”
“再让人盯着镇南王府的动向。”
……
东厂与锦衣卫雷厉风行,一炷香后,两队人马就浩浩荡荡地出了西城门。
动静之大,满城皆知。
夕阳西斜时,消息也传到了镇南王府。
楚翊来王府接楚明鸢回仪宾府,顺便也带来了这个消息。
“阿姐,听说景小将军在西勒刺杀了西勒大元帅,那个什么三王子得到消息后,就偷偷跑了。”
“就半个时辰前,东厂和锦衣卫的人都出动了。”
“国子监这会儿都有人开了赌局,赌东厂和锦衣卫能不能把人追回来。”
“姐,我也下注了……”
楚翊凑在楚明鸢耳边,轻声与她咬耳朵。
顾湛来送尉迟锦,也听到了这番话,心里觉得楚明鸢这个弟弟实在不像样。
他的心还乱着,没细思,只顾着对尉迟锦说场面话:“母妃,儿子已经令人将正院收拾好了,这十几年父王也不准人动正院,一直给母妃您留着。”
“母妃何必去仪宾府住呢。”
尉迟锦似笑非笑地说:“留在这里,我怕我夜不成寐。”
“明早我会再来的。”
也不管顾湛什么反应,她就着人将轮椅抬上了马车。
楚明鸢与楚翊也上了马车。
一行车马很快消失在黄昏的暮色中。
顾湛如石雕般站在王府的大门口,不知何时,一袭灰衣的秦决出现在他身后。
“尸体呢?”顾湛低声问,声音喑哑,三个字仿佛从咬紧的牙关间挤出。
秦决垂着头答:“世子爷,还没找到。”
“没用。”顾湛冷冷地斥道,“这么简单的事,你也办不好。”
四月十八日晚,当镇南王的死讯传到济北城府衙时,他曾与李知府亲自去过一趟事发地点,满地的尸身,血流一地。
那些尸体都是熟悉的面孔,全是跟在父王身边的亲信。
却独独少了父王的尸体。
秦决说,镇南王的马车坠崖了,下面是万丈深渊,必是尸骨无存。
事后,济北城的官差花了半天功夫绕道下到了崖底,果然发现了摔得四分五裂的马车,以及几具被压在巨石下面目全非的尸体。
马车坠崖引发了山崖落石,有好几具尸体被压在了小山般的巨石下无法查看。
当时,白侧妃说:“必须找到你父王的‘尸体’,否则你父王就是‘生死不明’!”
在这一点上,顾湛也赞同白侧妃的观点。
当年王妃落了江,镇南王不愿承认王妃死了,这些年,王妃之位一直空着。
如果皇帝不承认镇南王死了,就可以以此为借口,拖延承爵的事。
于是,白侧妃就准备了一具镇南王的尸身,放入棺椁,按照他们原本的想法,只要钉上棺钉,便没人敢开棺,扰镇南王的清静。
可千算万算,顾湛怎么也没想到尉迟王妃竟然活着从黄泉回来了……
顾湛倏然握紧了双拳,片刻后,又松开,再握紧。
想着方才楚翊的那番话,顾湛突然问身后的秦决:“你说,我那个二弟会不会也去了西北?”
周围静了一静,仿佛连风都静止了。
秦决缓缓道:“末将不知。”
第236章 谢云展脏了!
这时,世子妃许氏从王府内走了出来,洛明珠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边,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世子爷,”许氏对着顾湛说,“母妃说,有要事与世子爷商议。”
“知道了。”顾湛此刻是想到白侧妃就心烦,脸色沉了一分,“我过会儿就去见她。”
许氏知道他心情不好,半个字也不敢多说,又带着洛明珠进了王府大门。
洛明珠留恋地回头看了顾湛一眼,绞了绞手里的帕子,欲语还休。
自她十八日从京兆府大牢出来后,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世子爷,可直到现在,她还没能与世子爷说上一句话呢。
“……”洛明珠樱唇微动,还未发出声音,就被顾湛阴翳的眼神吓到了。
她所认识的顾湛高贵又优雅,言之有物,谈吐不凡,而此刻眼前这个男人令她想起了她那个性情暴戾的亡夫……
洛明珠的身子不由瑟缩了一下,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会的。
那个短命鬼怎么配与世子爷相提并论……
洛明珠飞快地收回了视线,再看眼前这座恢弘的王府,不觉金碧辉煌,反而感觉这仿佛是一座巨大的牢笼。
顾湛根本没看洛明珠,阴沉的目光仍望着尉迟锦与楚明鸢一行人消失的方向。
“纪纲那边查得怎么样?”他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镇南王的死讯传到京城后,皇帝就令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亲自到济北城调查截杀镇南王的匪徒,让济北城府衙全权配合。
秦决答:“纪指挥使让锦衣卫与济北城的衙差查了方圆二十里,顺带还剿了周边一些不成器的山匪。”
顿了顿,他又道:“纪指挥使说,现场如此惨烈,也许崖底还有匪徒的尸身,留有什么线索,打算找工部借擅火药的匠人炸了崖底的巨石……”
“锦衣卫最近被东厂抢了风头,这一次,纪指挥使颇有一查到底的架势。”
顾湛薄唇紧抿,又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让你的人务必盯紧了济北城那边。”
“必要时,将人犯‘送’给纪纲便是。”
听他说得轻描淡写,半垂着头的秦决瞳孔猛然一缩,手背上浮现根根青筋,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没露出异样。
“末将遵命。”秦决平静地应道。
顾湛正要往王府内走,又想到了什么,安抚了一句:“你放心,待本世子承爵后,不会亏待你的。”
秦决恭送顾湛离开,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可眼底的阴影却是浓得化不开,比黄昏这晦暗不明的天色还要暗沉。
夕阳一点点地落了下去,犹如秦决此刻的心情般。
一步错,步步错。
……
“一步错,步步错。”身在谢府的楚明娇喃喃自语着。
她神情疲惫地倚在窗口,遥望着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心情沉甸甸的。
她怎么沦落到这个境地呢?!
“二小姐,”穗娘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精致华贵的长匣子快步走了进来,圆脸上挂着笑,“您看,这是姑爷送给您的礼物,刚让常清送来的。”
“二小姐,姑爷心里是有您的。”
楚明娇不喜别人唤她“二少夫人”,因此,在她的院子里,她的陪房们全都唤她二小姐。
可楚明娇根本笑不出来,她突然出手,一把夺过穗娘手里的那个长匣子,狠狠地将它扔了出去。
也将她这几日心底的抑郁发泄了出来。
“砰!”
木匣子重重地撞在墙角的梁柱上,匣盖被摔开,里头一支金光灿灿的嵌红宝石累丝金凤步摇掉了出来,金银错累丝的翅膀轻颤不已。
穗娘心疼极了,忙不迭躬身去拣地上那支金凤步摇……
却听楚明娇冷冷道:“不许拣!”
“都脏了!”
她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那三个字不知道是在说步摇,还是在说赠步摇之人。
穗娘心里觉得二小姐何必与一支步摇置气,但还是听话地没去拣。
她又走了过来,柔声安抚楚明娇:“二小姐,您这样与姑爷置气,岂不是让仇者快、亲者痛?”
“您听我的,别再把姑爷往外推。你们现在新婚燕尔,您使一两次小性子,也就罢了,次数多了,会伤了你与姑爷的情分。”
穗娘一手按了按藏在袖袋中的银锭,谢云展的小厮常清叮嘱她多劝劝二小姐。
楚明娇看着地上的那支金凤步摇,语调僵硬地问:“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