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质问楚明娇,是不是她用船桨敲了楚翊的头。
上一世,是不是她差点害死楚翊,是不是她与姜姨娘联手害楚翊变得痴傻……
楚明娇见楚明鸢不说话,快步走向她,如往日般去搀她的手。
还没碰触到,手背就被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楚明娇吃痛地捂着手。
那张漂亮的小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
陆知曦霍然变了脸色:“鸢表姐,你这是做什么?”
他大步走到楚明娇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少年今年才十四岁,只比楚明娇小了半岁,身量却比她高了半个头,眉目生得十分俊朗,身姿挺拔,有种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别扭。
陆家几兄弟与她们姐妹都很亲近,时常走动。
于陆知曦而言,鸢表姐刻板无趣,平日里不是在读书,就是练习琴棋书画、骑射马球,仿佛不知疲倦似的。
他更喜欢与楚明娇一起玩。
少年郎情窦初开,渐渐就对楚明娇这个温柔如解语花的表姐,生出了倾慕之意。
“你怎么能对娇娇表姐动粗!”
“你,你这跟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
即便他以前认为楚明鸢心思重,不如楚明娇单纯,却也没想过楚明鸢会为了一个男人,对亲妹妹动手。
他还记得去年有一天,他们出去玩时,看到一个正室带着娘家兄弟跑去抓奸,将丈夫的外室扯到大街上,又是扒衣服,又是一顿狠抽。
当时楚明鸢还说什么“真正该打的是这个男人”。
可现在呢?
“鸢表姐,你怎么会变成你最不屑的那种人?”
他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楚明鸢。
楚明鸢暗暗叹气:舅舅们与陆家的表兄们个个精明,也唯有陆知曦脑子缺了一根筋。
陆六夫人同样在叹气,暗忖:也不知道楚明娇何时勾得陆知曦对她生出了男女之情?
“够了!”陆老夫人一拐杖朝陆知曦的小腿扫了过去,“谁准你这么跟你表姐说话了?”
陆知曦吃痛地叫了一声,不服气地扁嘴。
楚明鸢不打算越俎代庖地代舅父舅母教导表弟,只对楚明娇说:
“娇娇,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与阿曦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学会避嫌了。”
“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妥。”
“万一传出什么流言蜚语,阿曦是男子,倒也无妨,只会损了你的清誉。”
“觉远大师已经为你和谢大公子合了八字,说你们是天作之合。你马上又要定亲了,须得谨言慎行。”
“女儿家退一次亲无妨,若是再退一次亲,那就不好了……”
这一番话语说得温温柔柔,一副长姐如母的做派。
楚明娇脸色一僵,正色道:“姐姐,阿曦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不是外人。”
陆知曦平日里最烦楚明鸢说教,起初想还嘴来着,听到后来,却是惊呆了。
好一会儿,他结结巴巴地插嘴问:“鸢表姐,你刚才说什么?”
“娇娇表姐不是和萧探花定亲了吗?怎么会与谢大公子合八字?”
陆六夫人一把拉过了搞不清楚状况的陆知曦,示意他闭嘴。
陆老夫人皱眉看着楚明娇,以从未有过的严厉口吻道:
“娇娇,跪下!”
楚明娇脸色一僵,对于外祖母不由分说得斥责,很是不服气。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
这是等级分明的古代,讲究长幼尊卑。
她忍着屈辱,屈膝跪了下去。
门帘外的画屏跺跺脚,赶紧跑去搬救兵。
陆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哑着嗓音问:“娇娇,外祖母只问你一句,楚家可有人逼你嫁给谢云展?”
楚明娇眼睫一颤,编贝玉齿微咬下唇:
“外祖母,我没有抢姐姐的亲事。”
“姐姐,你到底和外祖母说了什么,竟让外祖母这样误会我。”
她一脸委屈地抬起小巧的下巴,看向了楚明鸢。
陆老夫人看着她这样就火大,心凉半截。
自己的外孙女怎么会变成这副小白花的样子,如此上不了台面!
“啪!”
她一掌重重地掴在楚明娇脸上。
“外祖母,你打我?”
楚明娇不可置信地看着陆老夫人,白嫩的面颊上多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挨打。
“我从未撺掇谢家退亲,更不曾与谢大公子有过一点私情,可您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责打我!”
“您不是说,最疼的人就是我吗?”
她双眼含泪,娇躯微微颤抖。
除了委屈外,更多的是屈辱与不甘。
从前她一直认为外祖母很疼爱她。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原来在陆家人心中,她连楚明鸢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还不够疼你吗?”陆老夫人心更凉了。
楚明娇胎里就弱,出生时比楚明鸢小了一圈。
因此,陆家人对她多了一分怜惜,什么都紧着她。
楚明鸢更是对她呵护有加。
陆老夫人无力地闭了闭眼,“好,既然你觉得自己冤枉,那外祖母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只要你不嫁谢云展,外祖母必会给你安排一桩不比他差的好亲事。”
“你可愿意?”
第15章 尊严被践踏
楚明娇咬唇,说不出话来。
谢云展前途无量,会成为长兴侯,又有哪个青年才俊可以比得上!
陆老夫人语声渐冷:“或者,我去和萧家解释清楚谢大公子下水救你的事。”
“萧无咎生性豁达,颇有魏晋之风,他不是迂腐之人,不会在乎的……”
“不行!”楚明娇瞳孔一缩,激动地反对。
小说中,萧无咎什么都好,只一点不好,他是个短命之人。
她好不容易与他退亲,怎么能重回那个泥沼里。
“啪!”
陆老夫人又是一耳光扇在了楚明娇脸上。
清脆的掌掴声在楚明娇耳际响起,双颊火辣辣地疼。
这不仅是皮肉的疼痛,更是痛到了灵魂里。
感觉她的尊严正在被陆老夫人践踏。
她心中又气又恨,指甲掐着掌心。
她以为昨日萧氏当众拒绝她成为谢家媳妇,已是屈辱的极限。
但与此刻比起来,那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了。
她很想奋起反抗,理智阻止了她,陆家在军中势大,将来谢云展想在军中有所作为,还必须仰仗陆家。
现在还不是与陆家翻脸的时候。
楚明娇眼睑一颤,适时地让一行清泪滑落眼角,泣声道:
“那外祖母可曾想过,如果我现在退掉谢家的亲事,楚、谢两家可就要彻底决裂了。”
“现在这样不好吗?”
“萧探花芝兰玉树,惊才绝艳,也堪配姐姐。”
陆老夫人失望地摇头:“娇娇,我这把年纪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你不必在我跟前揣着明白装糊涂。”
“今天,你若是直接跟我说,你喜欢谢大公子,求我成全你。我还高看你一等。”
当年她那个女儿就是被她养坏了,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非要嫁给楚敬之这个鳏夫,在诞下双胞胎后,抑郁而终。
她原以为楚明娇与女儿一般是个恋爱脑,现在看来,楚明娇实在是既愚蠢,又自私。
这孩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陆老夫人怒其不争,再次扬起了手……
“祖母,别打了。”
陆知曦克制不住地冲到了楚明娇跟前,满脸心疼。
“娇娇表姐,谢云展不是良配。”
“他是鸢表姐的未婚夫,却还敢觊觎于你,实在是可恶。”
“平白伤了你与鸢表姐的姐妹情分。”
他抬起头,鼓起勇气看着陆老夫人,“祖母,孙儿愿意娶娇娇表姐,以后楚、陆两家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此言一出,楚明娇瞠目结舌。
忍不住斥道:“阿曦,你胡说什么!”
她方才亲口说了她把陆知曦当亲弟弟,现在陆知曦却口口声声说要娶她,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有暧昧?
等于自己打嘴巴!
陆知曦正色道:“我没胡说,娇娇,我是真心想娶你。”
陆知曦从前就与陆二夫人提过,他想娶楚明娇。
偏母亲希望他与舅家结亲,不肯答应。
他本想再去求父亲,可惜慢了一步,楚明娇先与萧无咎定亲了。
他只能偃旗息鼓,歇了这心思。
但现在,楚明娇与萧无咎退亲了。
他又有机会了。
“别闹了。婚姻大事可不是过家家。”楚明娇脸都黑了。
陆知曦不过是一个贪玩的小屁孩,也就胜在有个好兄长。
她本想借着他曲线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