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谢云展无话可说,轻轻地“哦”了一声。
“你若是都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她正欲转身,却惊讶地看到菩提树后走出几道熟悉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拄着凤首拐杖的老妇,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外祖母!”楚明鸢惊喜地脱口唤道,眸含泪光,“您从青州回来了?”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
陆家多男丁,外祖母膝下嫡子庶子共有六人,只娘亲这一个女儿。
外祖父、外祖母以及舅舅们怜惜她与楚明娇姐妹年幼丧母,将她们视若掌上明珠。
上一世,当外祖父的死讯传来时,外祖母大受刺激,晕厥了过去,自此重病不起。
短短三天,外祖母就病逝了。
都是她的错!
她为了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害死了外祖父与外祖母!
楚明鸢心如刀绞,像是乳燕归巢般跑向老妇,亲昵地搀住她的胳膊。
“好孩子。”陆老夫人那满是皱纹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楚明鸢的胳膊,表情慈爱,“我与你舅母昨晚才回京城。”
然而,当她的目光转向谢云展时,就变得锐利冷硬起来。
“谢云展,你刚刚说什么?”陆老夫人狠狠地跺了下拐杖,厉声质问。
“什么叫鸢姐儿要破坏你和娇娇的亲事?”
谢云展脸色微沉,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想着对方是娇娇的外祖母,他耐着性子解释:
“陆老夫人,您方才只听到只言片语,怕是对谢某有些误会。”
他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香客朝这边看来,不由如芒在背。
“误会?”陆老夫人冷笑,“是你没和鸢姐儿退亲?还是你没打算娶娇娇?”
谢云展一时哑口无言,心中恼怒:这老虔婆实在蛮不讲理。
恰在这时,觉远大师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一张大红帖子,笑呵呵地递向了谢云展。
“谢大人,你与楚二小姐的八字,老衲已经合算好了,实乃天作之合。”
“老衲还为两位算了一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就在三月后,这是今年最好的日子了。”
老和尚不着痕迹地看了楚明鸢一眼。
楚明鸢愉快地笑。
谢云展两眼一亮,一时忘了陆老夫人,略显急切地接过了帖子,打开。
帖子上以端正的颜体写着两行字:
天作之合。
五月初六,宜嫁娶。
他的脸上掩饰不住的狂喜。
突觉一阵劲风朝他袭来,他下意识地用胳膊去挡……
第13章 杖打渣男
陆老夫人一拐杖重重地打在了谢云展的右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云展痛得闷哼了一声,感觉骨头似乎都被打裂了。
附近的几个锦衣卫原本只是不近不远地瞧着热闹,见状,好几人一起涌了过来。
几把绣春刀从刀鞘中拔出,示威地指向了陆老夫人……
“谁敢动我外祖母!”
楚明鸢连忙挡在了陆老夫人的前方,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鞭子。
她下巴微抬,凤眸半眯。
周身的寒气仿佛化成有形的利剑般,气势惊人,全然不像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少女。
在场几个锦衣卫皆是一惊。
陆老夫人一手拨开了外孙女,冷笑道:“老身是朝廷钦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老身倒要看看,谁敢对老身动手?”
“……”谢云展抱着剧痛的右小臂,俊美的五官都有些变形了。
不仅是痛,更是羞愤。
这众目睽睽之下,让这么多人看了他的笑话,他的脸真是丢尽了!
他恨不得下令即刻拿下这老虔婆,但终究咬住了牙。
他与娇娇的亲事还未定下,若是这时候,他与陆家人起了冲突,亲事怕是会黄了。
他压着怒气,对着那几个锦衣卫使了个手势:
“退下吧。”
“我与陆老夫人只是有些误会。”
几个锦衣卫面面相觑,依言退开。
楚明鸢将鞭子收好,又搀起了陆老夫人的胳膊,“外祖母,我们走吧。”
她与另一名少妇一左一右地搀着陆老夫人,就往寺外走,陆家的仆妇跟在后方。
守门的锦衣卫看了眼谢云展的表情,没拦她们。
他们要缉拿的是景小将军与劫囚之人,陆家这些人全都是女眷,显然与这件事毫无干系。
出了寺门,就见碧云正在外头团团打转,见楚明鸢出来了,忙迎了上来。
“大小姐,您没事吧?方才奴婢本想进去找你,但锦衣卫不准奴婢进寺。”
碧云看到带队的人是谢云展,就怕自家小姐吃亏。
“我没事。”楚明鸢笑笑安抚碧云。
陆老夫人阴沉着脸,回头又朝清净寺望了一眼,道:“鸢姐儿,你上我的马车,我有话要问你。”
她这才离开了一个月,京城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楚明鸢依言上了陆家的马车。
马车里,除了陆老夫人,还有楚明鸢的六舅母陆六夫人。
马车缓缓驶离清净寺,车厢规律性地摇晃着。
楚明鸢言简意赅地把她、楚明娇与楚翊三人落水,谢云展将落水的楚明娇救起的事说了,直说到楚、萧、谢三家打算“姊妹换亲”为止。
陆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严肃,一语抓住了重点:
“你们三人泛舟时意外翻船落水,可这好端端地,船怎么会翻?”
楚明鸢一愣。
她重生到了翻船之后,倒是把这个显而易见的疑点忽略了。
可笑的是,事发以后,父亲祖母只顾着骂她,根本没人关心她为何落水,身子有无异样。
唯有外祖母……
“是不是那个姨娘生的庶子……”陆老夫人恨屋及乌,不免怀疑到了楚翊身上。
“我从前就跟你娘说,那个姨娘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姐姐刚病故,就与姐夫搅在一起的狐狸精,能是什么纯洁小白花!”
楚明鸢忙澄清道:“不是阿翊的错。”
“是娇娇。”
“是她非要去抓停在荷叶上的蝴蝶,还去夺阿翊手里的船桨,小舟失去平衡,才会翻了。”
楚明鸢努力挖掘着这段久远的回忆。
上辈子,她从来不曾怀疑过楚明娇,而今细思极恐,只觉得处处是疑点。
尤其是楚翊头上的那个伤……
打伤他的人会不会就是楚明娇?
她是不是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想着,楚明鸢狠狠地攥住了拳头,脊背紧绷得仿佛一根拉紧的弓弦。
陆老夫人当机立断地对着外头的车夫吩咐道:“去定远侯府。”
车夫应了一声,一挥马鞭,不一会儿,马车就往左边拐弯,改道去了定远侯府。
陆家是侯府的姻亲,陆老夫人登门本该先去拜访姜太夫人,可她在气头上,直接就拉着楚明鸢去了楚明娇的院子。
“陆老夫人!”
流芳斋的丫鬟惊讶地看着陆老夫人一行人,正想去通禀自家小姐,就见陆老夫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去。
刚跨进堂屋,就听到内室传来少年心疼的声音:“娇娇表姐,这药看着真苦。快吃点糖。”
“甜不甜?”
陆老夫人与陆六夫人脸色俱是一变,识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陆六夫人低声说:“是知曦。”
陆知曦是陆二老爷的次子,在家排行老七。
“很甜。这是糖心斋的松仁糖吧?”楚明娇道,“姐姐也喜欢,剩下的我留给她。”
“哼,你倒是惦记着她,可她呢?”陆知曦不快地嘀咕着,“你落水后,鸢表姐竟从来没来看过你。”
“我之前还当她请何太医过府是为了你呢,原来是为了那个庶子。”
“真真亲疏不分。”
“鸢表姐是脑子被雷劈坏了吗?”
陆知曦的声音愈来愈高亢。
“阿曦,我没事。”楚明娇语声柔柔地说道,“都是我惹姐姐不高兴。”
“可这又不是你的错。”陆知曦为她打抱不平,“是谢云展自己下水救你。”
“冤有头,债有主。她要怪,就怪谢云展,迁怒你作甚?”
第14章 掌掴白莲花
“陆老夫人,大小姐。”
画屏赶忙出声行礼,也是提醒屋内的人有客至。
前方的锦帘被掀起,陆老夫人以及楚明鸢一行人走进了东次间。
坐在窗边的陆知曦与楚明娇登时噤声,齐齐看来。
“祖母。”
“外祖母。”
表姐弟俩表情讪讪。
楚明娇忙对着楚明鸢解释道:“姐姐。”
“你别误会阿曦,他方才的话不是那个意思。”
与楚明娇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楚明鸢呼吸一紧,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