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满月宴办得十分盛大。虽只是个公主,但她是姜从珚和拓跋骁成婚这么多年生的第一个孩子,两位陛下有多看重这个公主,单看凉州侯夫人在宫里待这么久就明白了。
这是大昭建立的第一年,百废待兴,姜从珚和拓跋骁都不是奢靡无度的性子,平日的吃穿用度一律从简,今次为了女儿,算是难得“奢侈”一把,在紫宸殿前大宴两族百官,还邀请了他们的家眷,人数几乎能与正月那次登基大典相媲美了。
与他们亲近的人不觉奇怪,倒是把一些才归降不久的汉臣看得咋舌。
“没想到陛下这么宠爱小公主。”
“毕竟是第一个孩子。”
“两位陛下的年纪也不小了,又是新朝刚立,小公主出生的时机正好。”
众人忍不住议论几句,直到群臣毕至,姜从珚和拓跋骁联袂而来。
这时他们才发现小公主不在乳母手上,反而被拓跋骁亲手抱着。
这可真是……
作为皇帝私下抱抱孩子正常,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已经不能用宠爱来形容了,以后恐怕小公主就算要星星要月亮他都要想办法给女儿摘回来吧。
等见过礼,二人叫起。
“今日只当是我们君臣之间的家宴,诸位不用多礼。”姜从珚道。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亮相,桓均等人看她气色不错,行动自如,并没有因为生孩子而影响状态,心中那缕浅浅的担忧终于散了。
生孩子对现在的女人来说确确实实就是一道鬼门关,就算生的时候没事,后续也可能伤了身体,姜从珚的身份如此特殊,不能不叫人记挂。
就席之后,拓跋骁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芽芽的大名。
容?众人在心里默默品啧这个字。
包容、宽容,两位陛下的意思很明显了,天下大同的趋势不可违背,希望将来的朝堂两族能和平共处。
他们二人的孩子兼具了汉人和鲜卑血脉,确实是维系两族的纽带,只是他们现在却把这份期待放到了小公主身上。
先前宝宝小,不是所有人都能去寝殿,亲近的人还有好多没见过小公主,此时亮相,夫妻俩也没有架子,任由他们凑过来看。
“小公主生得真好,眼睛有神。”
这么多生人,芽芽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好奇地盯着大家看,时不时发出“啊呀”的声音,逗得大家都笑了。
“虎父无犬女,小公主有男君的风范哈哈。”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姜从珚高兴的事,兰珠和丘力居也赶到了,还带来了弥加和祢罗兄妹俩。
年初封赏的诏书送抵王庭,天下大定,大家都很高兴,她还单独给兰珠和丘力居写了封信,说她快生宝宝了,要是他们走得开,邀请她们来长安。
兰珠一直对中原的风土景物向往好奇,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一定要来看看,还不停鼓动丘力居,丘力居从来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还是语言风俗完全不同的中原,有点担心,但最终还是被她说动了。
只有拓跋勿希没来,他要留守鲜卑,对此他十分不满,跟丘力居闹脾气,她着实好生安慰了一番。
几人感情好,又隔了三年多没见,有说不完的话,姜从珚留她们在宫里住下,宴散之后单独聚在一起说话。
弥加已经是个十岁出头的大孩子了,他天生基因好,又从小骑马射箭,长得壮壮实实,乍一看还以为已经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了。
“婶婶和王叔好吗?”弥加用汉语问候。
他从小学汉语,现在已经能说出一口流利的汉话了,耳濡目染下,连丘力居都能简单说上一些。
她跟姜从珚说起拓跋勿希得知自己把两个孩子都带走时那幽怨谴责的眼神,几人都忍不住笑了。
“你本来就不该太惯着他了,你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事这么多年,现在难得有时间出来走走怎么了?”姜从珚道。
丘力居被她说动了,于是心里那一点点愧疚也彻底消散了,开心地跟她说起她离开后王庭发生的事。
姜从珚认真听完,将兰珠上下仔细打量了眼,“你现在越发有将军的威严了。”
兰珠本身就不瘦弱,但比起几年前,身上的肌肉线条更分明了,尤其是胳膊很有力量,可见她这几年一直没松懈过。
“不板着脸震慑不住下面的人。”兰珠的语气状似抱怨实则有几分撒娇,看着姜从珚时的眼神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你可是我亲封的将军,谁敢对你不敬你只管罚他。”姜从珚笑道,又去看祢罗,轻轻摸摸她的脸蛋,“我们小祢罗也长大了,越来越可爱了。”
姜从珚离开时祢罗还小,已经记不得她的模样了,不过阿妈和阿姑经常在她耳边提起这个婶婶,说她是个漂亮又温柔的人,于是祢罗现在见到她也不怕,只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
姜从珚把芽芽放在摇床里,弥加和祢罗都围在旁边,好奇地看着这个小不点儿妹妹。
“妹妹好白。”
“妹妹眼睛好大。”
“妹妹什么时候能长大?”这是祢罗问的。
“很快了,你刚出生的时候也只有这么大呢,现在也长大了。”姜从珚笑着说。
几人聊了许久,直到天色太晚拓跋骁来催,芽芽也饿了才终于结束了这场谈话。
除了叙旧,兰珠和丘力居身上也是带着正事的,将来两族要怎么平衡发展,鲜卑现在具体的情况都需要她仔细斟酌。
定都长安,她今后应该很少有机会再去鲜卑了,这就需要有值得信赖又能遵循自己心意的人去经营。
现在来看,拓跋勿希、兰珠、丘力居,以及今后的弥加祢罗都是不错的选择,他们不排斥汉文化,还在积极学习着。
民族融合,任重道远,
办完满月宴,姜从珚出了月子,重新开始上朝。
早在前些日子她就跟拓跋骁一起处理政事了,偶尔还会召见下面的人,只是一直没出长乐殿而已,对最近发生的事也不陌生,很快就上手了。
可这样一来陪女儿的时间又少了。芽芽十分不习惯,哭着要找娘亲。
姜从珚狠心把女儿交给乳母和阿榧,结果哭了几天,芽芽突然肠胀气,病了两三天,这可吓坏这对新手爹妈了,一时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怪自己没照顾好女儿。
宝宝还这么小,爹妈就忙着别的事顾不上她。
女儿实在黏人,不得已,姜从珚便只在大朝会时才交给乳母,下朝去南书房议事或者处理些日常政务都带着。
芽芽越来越重,姜从珚抱不太久就累了,大多数时候就让拓跋骁抱。
芽芽明显更黏她,或许是拓跋骁身上也有她的气息,也或许是芽芽也熟悉了爹爹的味道,被拓跋骁抱着时也乖乖的,跟在乳母那里哭闹完全是两副脾气。
这么丁点大的人儿居然也会认人,闹得爹娘不得安宁,可看着白白嫩嫩睁着一双黑葡萄般大眼睛的女儿,两人都生不出半点责备的情绪。
群臣原以为满月宴拓跋骁亲自抱着小公主出席就已经算得上宠爱至极,直到看到这一幕,都傻了眼。
哪儿有带着奶娃娃来处理朝事的?
“陛下,带着还在襁褓中的小公主来议事恐怕不太妥当吧?”有性格古板的大臣皱了皱眉,自以为自己这番劝诫很是大义凛然
然而两人仿佛没听见,根本理都不理他。
这也就罢了,就此揭过相安无事,谁曾想这是个轴的,不仅又当着数位朝臣的面重复了一遍,还刻意加大嗓门。
这下好了,两人就是想忽视都不行了。
众人都看过来。
拓跋骁眼神彻底沉了下来,一个字也没说,就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直接抄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下。
“嚓”一声巨响,坚硬的青玉砚台摔得四分五裂。
在场的人被吓了一大跳,心脏狠狠抖了下。
他这还算留手了,否则以他百步穿杨箭无虚发的功底,这么点距离,又是在如此巨力之下,直接砸扁他头骨都不成问题。
大家都知道拓跋骁是被他刚刚的话惹怒了,此时面对盛怒中的男人,他们噤若寒蝉,一个字也不敢开口。
“直言”劝诫的齐言更是被吓得全身瘫软在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刚才有多惊险,仿佛从鬼门关逛了一圈。
砚台碎裂的位置就在他脚尖前,衣摆上溅满了红墨,现在溅的是墨,他要是再不识好歹,溅的就是他的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