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一个枭雄_拭微【完结+番外】(285)

  姜从珚见差不多了,不愿耽搁他们领粥,抬起手,“请起,你们继续……”

  她话音未落,就在这时,流民群中一个人蓦地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她手腕,然后猛地暴起直直朝她冲过来。

  “谁给你的?”

  突然出现刺客,亲卫们第一时间拔刀拦人,兕子也冲上来把姜从珚护在自己身后。

  原本平静的场面瞬间骚乱起来。

  姜从珚惊了一瞬,很快镇定下来。

  她最近几月经常出面安抚百姓,难民鱼龙混杂,谁也不知有没有心怀不轨的人,她展示亲民形象是好事,却不会置自己安危于不顾。

  亲卫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应变能力一流,他们一拥而上,这人手里没拿利器,不过片刻就被制服。

  亲卫反锏住他双臂,膝盖用力顶在他后背往下压,他半张脸都被压在地上变了形,眼睛却还盯着姜从珚,满目赤红,整个人已经近乎癫狂了。

  这时亲卫又在他身上搜出一把匕首,套得好好的,都没拔出来。

  先前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突然冲过来的男人是刺客,此时再看,他的行动分明不像刺杀,哪儿有刺客连武器都不拿出来的。

  “谁给你的,谁给你的,你的手绳是谁给你的。”他不停咆哮。

  手绳?

  姜从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想到什么,猛地变了脸,再看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探究。

  男人突然冒出来,现场一片混乱,并不是谈事的场合,姜从珚吩咐亲卫:“先把他带回去看守起来。”

  末了又补充一句,“不要伤他。”

  待将人送走,她又安抚现场的百姓,说刚才只是一场意外。

  众人见她确实没受伤,这才放心下来。

  要是公主有个什么意外,他们可怎么办啊?

  回楚王府的路上,姜从珚坐在马车里,撩起一截衣袖,盯着腕上的手绳看了许久,眉目沉凝。

  这条手绳,是第一年拓跋骁送她的生辰礼。

  她先前编的早已磨损褪色了,但她每年都会新编一条,其余手镯珠串首饰时常会换着戴,唯独这条手绳日日陪伴着她。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姜从珚的心跳微微变快。

  抵达楚王府,她原本还要召集人商量事情,也让若澜替自己主持了。

  回到后院,寻了间屋子,她让亲卫将人带过来。

  过了这么久,男人似乎终于冷静下来,神情没那么疯癫了,但一见到她还是激动起来。

  姜从珚想了想,“你们先下去吧。”

  “公主?”亲卫十分犹豫,不放心她跟这人单独相处。

  “他身上没有利器,手脚都被绑着,不会有事的。”姜从珚道。

  而且她有一种直觉,这个男人不会伤害自己。

  “属下就守在门外。”

  如此,屋中只剩姜从珚和这男人。

  “你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你的手绳?”他眼神祈求,又仿佛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姜从珚摘下手绳递到他面前,让他得以仔细观察。

  男人颤抖着看了片刻,又问,“你这手绳是哪儿来的?”

  手绳的花样并不算太复杂,也没新奇到第一无二,但他觉得这就是,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第二根这样的手绳。

  姜从珚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大约四五十岁,皮肤黝黑粗糙,眼神沧桑,但细看五官的话竟有几分隽秀。

  姜从珚垂下眼,“是一个人教我编的。”

  “谁?”

  姜从珚没答,反而问,“你想找的人,是不是叫王芙。”

  男人呼吸一滞,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几次张了张嘴都没发出声音,最后用尽所有力气才吼了出来,“你见过她?她在哪儿?她还活着?”

  他目眦欲裂,五官变得扭曲起来,几乎已经丧失所有理智。

  “你快告诉我!”

  他癫狂到了极致,甚至忘记自己还被绑着,剧烈挣扎起来。

  姜从珚看着他眼中极度的渴望和那一丝希冀,几乎不忍告诉他真相,但她还是道:“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在……人世了?

  男人仿佛一瞬间被抽空所有力气,沸血骤停,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直直倒在了地上。

  他眼中那抹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光亮才燃起了一瞬,然后就彻底熄灭了。

  也是,他在期待什么呢?还有什么可期待的呢?

  “这条手绳,是她的孩子,我的夫君教我编的。”姜从珚说。

  男人的瞳孔终于又动了下,喃喃问,“她的孩子?”

  他被绞断的思弦一点点拼接起来,她是佑安公主,她的夫君是……拓跋骁。

  拓跋骁是阿芙的孩子?

  “怎么可能?”他不敢相信。

  “你没猜错,拓跋骁的母亲就是王芙,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你的身份了,你是她的故人?”

  男人花了许久才消化她这短短几句话,阿芙没有死,还生了个孩子……

  他沉寂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姜从珚再次提醒,才终于回答她,“我叫萧易,是阿芙的未婚夫。”

  萧?姜从珚轻轻皱了下眉。

  萧易继续说,“我出身渤海萧氏,阿芙出身渤海王氏,是琅琊王氏的旁支,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定下婚约……”

  “我们本来就要成婚了,那年阿芙外祖去世,她随家人去常山奔丧,却意外遭遇胡人劫掠,幸存下来的王家人告诉我阿芙已经死了……”

  可她其实没死,只是被掳走了,还被献给了当时的鲜卑王拓跋塔。

  “要是我知道阿芙没t死只是被掳走了,我一定会去找她,可王家人跟我说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萧易字字泣血。

  姜从珚能猜到,王家不就是觉得女儿落入胡人手里受尽侮辱有损家里的名声,反正救回不来了,干脆说她被胡人杀了。

  萧易又哭又笑了好一阵,他原本早不报希望了,不过行尸走肉般活着,好不容易窥到一丝希望,迎来的却是更深的绝望。

  他原本还有机会救她回来的,可王家人的说法彻底断绝了他的念想,要是早知道……

  人生无数的遗憾就在于,要是早知道……

  “她什么时候去世的?”

  “十五年前。”

  “十五年……”萧易下意识重复。

  他明明有十多年的时间可以去找她,可他没有,阿芙应该也是辛苦地撑了许多年才终于撑不下去了吧。

  阿芙会不会怪自己没去救她?

  她不知道王家对外说她死了,她是不是还一直盼着他去救她回来?可她直到去世都没等到。

  想到这里他的心痛到几乎不能呼吸。

  姜从珚也眼圈发热,侧过身,抬袖拭了下。

  “她没有怪你。”

  萧易眼神一顿。

  “这条手绳,是她教拓跋骁的,她说,这是她的心爱的郎君送给她的。”

  她没有怪他。萧易想笑一笑,可嘴角的肌肉一直在发抖,怎么都提不起来。

  他伏在地上,眼泪四流,落下的泪水洇湿了一整片地砖。

  “阿芙……”

  他这模样,姜从珚作为旁观者都不忍心再看下去。

  她命人给他解绑,离开房间,独自走在回卧室的走廊上,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盐粒子般雪花扑打过来,带来彻骨的寒意。

  造化弄人。

  王芙和萧易,但凡他们的感情不那么坚定,两人都不会这么痛苦。

  王芙虚伪逢迎一下拓跋塔,等拓跋骁长大夺权,萧易彻底放下年少时的感情走向新生活,可他们谁也没有,各自带着沉重的伤痛活了这么多年。

  姜从珚回到卧室,心里头沉甸甸的,尚未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这时拓跋骁急急从外面骑马赶回来。

  他今天也出城去了,鲜卑大军驻扎在京畿大营,他每隔几日就会亲自去训练巡查,为明年的战事做准备。

  听说姜从珚“遇刺”的消息,明知她没事,还是什么都顾不上第一时间回来看她。

  猛地掀开门帘,见她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拓跋骁焦躁的情绪才算安定下来。

  他走过去将她拉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犹不放心,还想将她剥光检查。

  姜从珚哭笑不得,按住他的手,“我不是派人跟你说了,我没事。”

  “可我不放心。”

  只这一句话,便道尽了他的情意。

  拓跋骁紧紧抱住她,好一会儿才终于放开,又想起刚才那一幕,她看起来十分忧伤,再看她眼睛有点红,似乎哭过,气势一凛,“发生什么事了,谁又叫你伤心了?”

  姜从珚摇头,“没有谁,只是我得知了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阿母的。”

  拓跋骁仍旧不解,可心里莫名生出股不祥的预感。

  “你说。”语气平常,声音却微微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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