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一个枭雄_拭微【完结+番外】(16)

  太。祖为了保住昭文太子的血脉,特意让张家成为其后盾,但也是因此,姜淮被先帝和当今皇帝忌惮。

  太。祖雄才伟略,难道不知这样做的隐患吗?他知道,可当时的局势对太。祖而言,便是世间安得双全法。

  如果当初不这么做,姜淮能不能活到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或许可以,也或许,早早因为一场“意外”而去世。

  谁也不知道未曾走过的道路会发生什么。

  “十七年前,先帝身体渐衰,朝中大臣请立太子,忽然有人上奏说应当立我,因为我才是太。祖血脉。甚至还起了传言,说当初太。祖给我留了道诏书,等先帝驾崩,就让我拿出此诏书承嗣——”

  说到这儿,姜从珚看到姜淮露出一丝极为苦涩的笑,紧接着语气变得疯狂起来。

  “可我根本就没、有、诏、书!”

  字字泣血。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为怪异的短促的笑声,似情绪抵达某个顶点而对身体失去了控制。

  他语速变快,“我根本不想夺位,我只想与依娘安分地过自己的日子。因为这个捕风捉影的传闻,我成了当今这位的眼中钉、肉中刺。我只好找了理由带着怀了7个月身孕的依娘去长安城外的永明寺避事。住了半个月,依娘忽有些许不适,我猜是寺中太苦寒她受不住,便准备回城请医,却不想半路杀出劫匪。”

  “仆卫亲兵们拼死相护,终于从劫匪中杀出一条血路,可你阿娘却撞到马车动了胎气,最终难产诞下你和你哥哥而亡!”

  姜从珚仿佛能想象到当年紧绷到极点的朝堂氛围,不再是虚幻的刀光剑影,而是实实在在用生命和鲜血谱写出来的充满血腥的历史。

  “是他做的!”姜从珚说,语气里没有疑问。

  姜淮重重点头,双目已经泛起了赤红色。

  他捏起拳,“我已经万般忍让了,这些年从未染指过朝廷的事情,他却不肯放过我。”

  “我已经失去了依娘,不能再失去两个孩子,我处处卑躬屈膝,只求能给我们父子三人一条活路,什么皇位,我从来没想过,我甚至连替依娘报仇都不敢再想,我只要我的孩子能平安长大便好,最后却是连这点微末祈求都不肯施舍给我,一句‘楚王之子类太子也’,他便再起了杀心。”

  姜从珚已经不忍心再听下去。

  当时的姜淮应该是绝望透顶了,共同患难的发妻、七岁的孩子,一个个都因他而去。

  “你们冬日一起落水,你哥哥因此早夭,你也命悬一线。”

  “我再不敢把你留在长安了。”

  顺安,既是顺从安分,何尝又不是盼着她顺遂且平安。

  于是姜从珚穿越过来养了半年的病,勉强好转后就被送到了凉州,姜淮也开始彻底装疯卖傻麻痹皇帝。

  浮生大梦,一醉十年。

  他让自己彻底成为一个废人,使朝廷百官都对他失望至极,使所有人提起他都是一副绝不可能拥立他的鄙夷态度,才能让皇帝放心。

  “那您想过反吗?”姜从珚哑着声音问出这句话,目光有些小心。

  姜淮整个人霎时顿住。他抬起脖子,眨了下眼睛,动作极缓、极缓,然后死死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地吐出两个字,“想过!”

  他曾经恨得发疯,恨到想要不管不顾毁灭世间的一切,凭什么自己要遭受这些痛苦?凭什么他的仇人可以高高在上稳坐江山?

  凭什么!

  凭什么!

  “但我不能!就是张家,也不会!”姜淮颓然跌坐,整个人被抽掉所有精气。

  姜从珚怔然地看着他,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旦他与张家联合谋反,大梁必定爆发内乱,届时周边胡族必会趁机南下。

  异族入侵、百姓流离。

  为了一己仇恨而将全国百姓拖入战火中,这样的事,他们做不出来!

  所以,姜淮和张家都只能忍,躲在黑暗中寻找老天爷施舍的一丝微光。

  而这丝微光,要等到五年后,长安城被破那日。同时,熊熊燃起的冲天火光也是他的消亡之光。

  父女间再次沉默起来。

  情绪平复下来后,姜淮用袖子擦了把脸,终于再次说起和亲的事。

  对于姜从珚这个女儿,他是亏欠的,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是依娘仅剩的骨血,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护好她。

  “长生奴。”

  他忽然叫了自己的小名儿,姜从珚一时不太习惯,然后就听到他说:“你若不愿嫁拓跋骁,便回凉州吧,我还有些人手,能送你出长安。”

  第13章 见他 楚王之女姜从珚敬拜

  姜从珚猛地抬起眼,瞳仁一缩。

  眼里控制不住冒出酸意,她只能十分用力地眨眨眼把这份涩意逼回去才不让自己掉下泪来。

  他宁愿放弃报仇坠入深渊十余年也不肯让张家公然反抗大梁,现在却愿意为了她捅破这屋顶。

  在他心里,便是江山社稷也比不上唯一的女儿。

  “不行的。”姜从珚含泪摇头,声音哽咽到沙哑,几乎不成语调,“您知道的,跟您一样,我不能!”

  “我如果真逃了,会把凉州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的。”

  那时凉州相当于公然反叛大梁,同时还要承受来自拓跋骁的怒火。

  姜淮的神色一下哀伤起来,看向女儿的眼睛泪光闪烁,里面包含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愧疚、怜爱、自责,更多的却是欣赏、骄傲。

  他的女儿,跟她皇祖一样,是个胸有大义的人。

  “父亲,或许,我嫁给拓跋骁,也不一定全是坏事。”

  ……

  阁楼外,若澜兕子和那小童,三人一起守在门外。

  阁楼三面环水,水宽五丈,除了东边的出口无可靠近,因为距离遥远,躲在岸边也不可能偷听到阁楼里的对话,十分隐秘。且阁楼的构造极为独特,隔音效果极佳,便是站在门口也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女郎进去这么久还没出来,兕子等得有些心焦:“若澜姑姑,你说女郎在里面跟主君说什么呢?主君能不能帮女郎啊?”

  但主君醉得那么厉害,真的能听到别人的话吗?

  若澜摇摇头,双手交叠静静立在门口,抬首望着湛蓝的天空。

  这座王府里,埋藏着她从前许多年的记忆,那时的女君和主君,也不是现在这样,那时,王府里是有过欢快的笑声的。

  她还记得女君说,“若澜,你才跟我一样大,别整天一本正经的嘛,你要不要爬上来,树上的风景可好了,能看到好远的地方!”

  她连忙躲开伸向自己的“魔爪”,哭丧着脸,“女郎,您饶了我吧,我实在爬不上去,t而且我怕高。”

  后来,女君又说,“若澜,我好像有点喜欢姜淮了,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哎呀,我有点说不清。”

  “若澜,我怀孕啦!这感觉真奇妙!”

  “若澜,我总感觉现在的形势很不好。”

  “若澜,这两个孩子就、就交给你了,请你帮我好好……好好照顾他们。”

  ……

  女君最后的模样已经定格在她心中了,至于主君……若上苍垂怜,便让他轰轰烈烈燃烧一次吧。

  兕子等得忍不住转起圈来时,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若澜第一时间朝她脸上瞧去,虽然整理过,她还是注意到女郎眼圈比先前红了许多,似有哭过的痕迹。

  姜从珚若无其事地吩咐了小童一声:“给主君取杯解酒茶吧,他还醉着。”

  三人走在回去路上,时不时遇上来往的仆从,姜从珚俱是一副低落模样,很快落入有心人眼中。

  她今日在澧水院待太久,总要有点合理的表现,比如说去找父亲哭闹却最终没有结果。

  离开阁楼前,姜从珚问了姜淮最后一个问题——在您眼里,我阿娘是个怎样的人?

  她没有见过这一世的母亲,只从外祖母那里看到过一幅画像,八九岁模样。

  她八九岁时,外祖母便指着那幅画像对她说,你跟你阿娘长得一模一样。

  至于长大后,外祖母再也不曾说她像阿娘了,因为外祖母自己,也不曾见过女儿长大后的模样。

  张依娘在二老心中的音容笑貌,永远定格在她十岁离开凉州的时候。

  回到长安后,楚王府里不见任何画像,姜从珚只能从若澜姑姑的描绘里去想象。

  她这个问题,似乎把他难住了,姜淮思考了许久,才字斟句酌、带着无比珍惜的语气说,“你阿娘,是在我最无助最窘迫时来到我身边陪伴支撑我走下去的人……”

  张依娘长在凉州,父母又对她疼爱非常,便不曾严厉管教任由她跟着两个哥哥上蹿下跳,快活得像条鱼儿,她应该是边塞上自由成长的大树,却被迫来到长安做一朵被剪去枝叶的花,装进了楚王府这个囚笼一样的花瓶里。

  即便如此,她也不曾伤春悲秋,更没有迁怒姜淮,反而带着这个从小被规训的小皇孙一起玩闹,在楚王府这座牢笼里扑腾自己的翅膀,带姜淮走出了父亲和祖父离去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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