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总在寻死觅活_寺涯【完结】(26)

  谢恒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否认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之人,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我可是从千年前那”

  沈平芜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转动,在听到谢恒与鹤春山之间的渊源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没错,你眼前就是千年前那个早已身死的大魔头。

  “你不是”

  已经死了吗?

  这五个字谢恒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一柄长剑便径直地贯穿了他的整个胸口。

  粘稠的黑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滴落,剑身殷红的魔纹深深浅浅,鹤春山弯了弯眉眼,俯身望着跪倒在地上的谢恒。

  “托某个小骗子的福。”

  “还有机会处理点你们这样的杂碎。”

  鹤春山站起身,抬脚踩在谢恒的肩膀上,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按在谢恒的脖颈后。

  “等等!”谢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竟然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握住了鹤春山的手腕。

  “再给我点时间——”

  鹤春山挑挑眉,看着拿着别人东西还大言不惭让别人等等的男人,他唇瓣微勾,吐出来的字却无比冷漠。

  “我说了。”

  “你是杂碎。”

  鹤春山的手蓄力,“你凭什么觉得我要给你来浪费时间?”一根泛着黑金色光芒的脊骨就这么被抽了出来。

  抽出脊骨的谢恒发出沉闷的痛呼声,在脱力的最后一刻,视线却紧紧望着沈平芜的方向。

  虚空的目光之中,似乎瞧见了某道熟悉的身影。

  谢恒就不是人,他是人与妖诞下的产物。

  即使被抽走了脊骨也不会立刻死去,而是成为一个废人罢了。

  沈平芜瞧着鹤春山似乎已经解决问题了,于是也大着胆子走了出来。

  虽然鹤春山这个人阴晴不定,但是沈平芜还是能够准确地感受到男人此刻的心情。

  似乎还是挺不错的?

  沈平芜迈着步子挪了过来,看着已经脱力陷入半昏迷的谢恒,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把他整成这样,这场婚宴怎么办?”

  这场婚事可不能没有新郎官啊?

  鹤春山此时正盯着自己手中的脊骨沉思,听见沈平芜的声音懒洋洋地投来视线。

  “新郎官暴毙也不是什么难事吧?”鹤春山这么说着,一只手已经扣在了谢恒垂下的脑袋下。

  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捏碎这颗脑袋。

  沈平芜见状赶忙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

  男人冰凉结实的手臂蓦地贴上了一片柔软温热的躯体,尤其是那团柔软,就好像是撞进了一块嫩豆腐之中。

  鹤春山眸子猛地一颤,低垂的眼睫扫向沈平芜的方向,落在了被少女紧紧抱在怀中的手臂处。

  他拖曳至地面的长发重新恢复成原来的长度,打斗过程中,不知何时将窗户捅破,夜风源源不断地灌了进来。

  男人的乌发轻轻扬起,扫在沈平芜的脸上,带着麻麻酥酥的痒意。

  “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沈平芜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她不敢松手,只是紧紧地盯着鹤春山。

  生怕下一秒,魔头就冲动地捏碎了新郎官的脑袋。

  倘若真叫他弄死了新郎官,别说祝姐姐那边不好交代了,就连城主与公主那边也没办法交代啊!

  “松手。”

  男人的眼尾泛红,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赫然。

  沈平芜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又想起来他每次发疯的时候,都会兴奋得眼尾泛红。

  她咽了咽口水,“你先冷静一下,你冷静下来了我就松手!”

  鹤春山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声音淡淡:“你若是早点松手,恐怕我早就冷静下来了。”

  此时的鹤春山就好像是刚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魅魔,眼尾泛红,眸底隐隐含着水光,可偏偏薄唇绷紧。

  配上男人隐忍的神情。

  性感,实在是太性感了。

  沈平芜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话本子里夹杂的插画,她脑子一抽:“你欲求不满吗?”

  话本字里配图的那些男子,也如同鹤春山这种表情,一般都是出现在欲求不满的时候。

  此时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鹤春山面色冷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两个字:“松手。”

  沈平芜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依旧没有意识到有任何问题,小眼神时不时投向鹤春山。

  生怕男人下一秒暴起乱杀人。

  鹤春山看着一无所知的少女,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他冷着一张脸踏出门去。

  只是还没有完全等他走出门口,门外突然传来了婢女温顺的声音:“驸马,公主等候已久。”

  “还望驸马快些,莫要错过了良辰拜堂。”

  沈平芜如同油锅里的热蚂蚁一般,看着已经陷入重度昏迷满身是血的谢恒,一时间脑袋都大了。

  她想也不想就拉住鹤春山的衣角,用可怜巴巴的视线盯着他。

  第23章 你确定这样可以?

  鹤春山的步伐一顿,向来淡漠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犹豫,对上沈平芜那祈求的眼神,他抿唇思索片刻。

  寂静的夜,晚风吹动着悬挂着的绸缎,相谈甚欢的宾客互相寒暄。

  谢恒冷着脸,原先俊秀的脸上面无表情,仅仅是站在那就宛若一座冰山,将周围的温度都降下了不少。

  沈平芜小心翼翼地推开内院的房门,门内坐着一道倩影,在听见门被推开的声响后,似乎还惊喜地抬起头。

  即使头上还盖着红盖头,却依旧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激动与欣喜。

  公主坐在喜床上,听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心跳如鼓声一般不停,搭在膝盖上的玉手紧张地攥紧衣裳。

  “谢郎?”

  语气压抑不住的喜悦。

  沈平芜扭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谢恒,依旧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她有些于心不忍道:“抱歉。”

  话音落下,公主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劲,刚要抬起来的手被沈平芜按住,接着一记手刀。

  一阵悉悉索索之后,沈平芜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将身上的喜服理了理,衣袖边绣着的鎏金凤凰在烛火下栩栩如生。

  “你这是多此一举。”沈平芜嘀咕了一声,将一旁的公主小心翼翼地放倒在喜床上。

  甚至还拿了床喜庆的红被子将对方盖住,确保不会着凉。

  公主的喜服与平日里话本子中瞧见的似乎不太一样,沈平芜只觉得身上宛若压着千斤一般,繁琐精致的发冠压得她脑袋都有些抬不起来。

  鹤春山倚靠在门口,俯身于谢恒的身上似乎让他不是恨高兴,抿着的唇依旧是烦躁的意味。

  直到瞧见沈平芜穿上了那身喜服,他绷着的嘴角才堪堪放松,挪开视线看向在屋外等候多时的小厮婢女。

  沈平芜将盖头最后戴在脑袋上的时候,还抽空撩起看了眼屋内的男人,她嘴里念念有词:“这样的话,你确定他们不会发现异样吗?”

  沈平芜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冒充公主的,偏偏鹤春山指出他附身谢恒的话,恐怕身为他最亲近的公主会发现异样。

  因此,他们这才决定整这么一出好戏。

  只是沈平芜还是第一次参加凡间的婚事,她有些生疏地将手搭在鹤春山的手腕处。

  温热的指腹在擦过鹤春山那冰冷的体温时,她还有些新奇地用手戳了戳:“为什么你附身后,国师的体温也与你魂体一样?”

  鹤春山轻勾唇角,将沈平芜的手抬起来,迎着结亲的队伍一同朝外院走去。

  “你怕死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木香,仅仅是闻着,都叫沈平芜原先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待到香气萦绕在她身侧时,她冷不丁听到鹤春山突然开口,用只有二人能够听见的音量。

  沈平芜步伐一顿,想也不想就点头:“怕。”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比沈平芜还要怕死。

  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怕死有什么不好意思提及的。

  说到底,世间万物各有命,能活着已经是上上签。沈平芜当时并没有说谎,她当真是自家师父捡来的。

  从她有印象开始,脑海中只剩下活下去这么一个念头,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可随着沈平芜的修行,她渐渐忘却了凡人时心中的执念。

  唢呐乐鼓的声音有些吵闹,沈平芜并没有听见鹤春山说了些什么。

  直到脚底开始出现彩带,沈平芜意识到她们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外院礼堂之中。

  “鹤春山——”

  沈平芜的视线被遮挡,眼前除了盖头下透进来微弱的光,其余的视线全部被剥夺。

  少女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袖,掌心都微微汗湿,手抖地握住鹤春山的手腕,宛若落水后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她轻声唤了一声,那呼唤分明应该已经被喜乐盖过,可偏偏鹤春山竟然从喉间溢出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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