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子,鱼饵在何处?”周子瑜其实并不会钓鱼,却固执地拿着鱼竿不肯松手。
裴燃闻言,从怀里摸出一个木盒。方才下船折返回岸上,便是因着忘记带饵料,这才碰上周子舒。
现在听着耳边不时响起的声音,只觉后悔将东西遗漏,否则也不会被人打扰他与阿云的独处时光。
他心中不耐,面上不显,却并没有将手中饵料递给周子瑜的意思。
而是回眸笑了下,指着周子瑜手中的鱼竿道:“周姑娘,你手中的鱼竿是阿云的。”
他不欲同一个姑娘家计较,但他委实没想到周子瑜会如此油盐不进。
周子瑜上一秒还沉迷在裴燃的笑容里,下一秒便忍不住暗道他不懂怜香惜玉。可她又不敢同他辩驳,唯恐在他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思来想去,便朝着季云芙发难,“季姑娘,可以让我先使一使么?”她拨弄着手中的鱼竿。
她周子瑜可是兵部尚书嫡女,京中无数贵女抢着都要巴结她,区区一个身份不明的季云芙,就算借她十个胆子,量她也不敢落自己面子。
她笃定季云芙不会拒绝。
一旁的周子舒头疼的闭了闭眼,他这位妹妹的脾性他最是清楚不过,可见是瞧上裴会元了。这本不算一件大事,兵部尚书之女配一介会元,实是裴燃高攀。眼下坏就坏在,裴燃似是早已心有所属了。
纵使周家高门大户,仗势欺人夺人所爱也是会为人不齿、受人指摘的。
更何况周子舒还未昏了头,绝不可能放任自己妹妹行这般鲁莽之事。
然而不等他出声。
就见身侧的裴燃突然将手搭在季云芙肩头,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则挺身站出来,看向周子瑜,笑着重复道:“周姑娘是听不懂在下的话么?阿云性子软,好说话,周姑娘既如此提了,阿云自不好回绝你、落你的脸面。可你这般夺了她的东西,回过头来,在下还得哄她。想必周姑娘定是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还望你莫要为难在下。”
裴燃一番话,好似一人分饰两角,红白脸被他唱尽。
起势骇人,尾声又话锋一转,学着周子瑜方才的调子,给她扣上一顶高帽。
一来一去,倒是将周子瑜听得脸白了又红,骑虎难下。
她难不成还能反驳,说自己不善解人意?自然不能,于是只能愤愤将手中鱼竿扔给季云芙。
“是我玩心一起,思虑不周了。”周子瑜维持着贵女的体面,讪笑道。
季云芙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平静提醒,“周姑娘,那面具”
周子瑜一口气沉进肺里,把先前从她头上夺来的面具一并扔给她。
方才面具被蛮力拽下,后方的细绳早已绷断。
裴燃看了眼,没说话,弯腰单膝跪下,拿起面具仔细将断绳重新绑在一起,套在季云芙手上。
末了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丝毫不见刚刚与人对峙的咄咄逼人。
季云芙明白他的用意,不欲她出声,是怕她惹得周子瑜心生不满。可他却不知道,这般明目张胆偏护她,才是真的让周子瑜记恨她。
不过她不怕。
季云芙浅笑,趁着裴燃没来得及起身之际,凑在他耳边小声打趣:“你好会说道,果然有当言官的潜质,裴大人。”
少女温软的气音拂过耳边,裴燃揉了揉耳朵,哼笑着用力戳了下她的脑袋,将人往后推了推。
仿佛用些力气,就能将那股拼命往他心底钻的热气赶走。
第6章 安分些
临近正午,日头渐烈,众人乘船折返,依次上岸。
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
以至于季云芙回过神时,已被周子瑜拖着后腰束带拉下了水。
起因是周子瑜鞋底打滑,一脚踩空。
她心中害怕,下意识去拽前方的季云芙,想借她稳住身形,然而却忽视了惯性带来的重量。
两人齐齐掉入湖中,水花四溅。
季云芙大脑短暂的闪过一片空白。
江南水乡长大的孩子,大多擅游水。若非季云芙曾经历过被母亲推下水险些淹死一事,她也不会对水如此恐惧。更不会在第一次经过谢家后院的池塘时,腿软到失足跌进去。
幸而那日谢西泠恰巧经过,才又一次将她救上来。
也是那次之后,季云芙下定决心要克服对水的恐惧。于是一连数月,天不亮就同丫鬟偷偷去到后院湖边站着,直到站在水边再不会手脚发软,与常人无异。
她本以为这事除了自己和贴身婢女外无人知晓,过后才偶然得知,那段时间表叔每日都会早起,默默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
只不过他从未现身打扰她,也不曾提起。
季云芙想到过去一日又一日的挣扎与努力,不再迟疑,狠狠咬破舌尖,逼自己冷静下来。
不是每一次都能侥幸得人搭救。
她需得坚强些,拯救自己。
她回忆着幼时游水的动作,憋气往水面浮。
不再受恐惧所绊,潜藏在身体的本能瞬间被激发出来。
然而就在她即将浮出水面之时,身后忽有一道蛮力缠上了她的身体。如肆意野蛮的水草般,狠狠扼住了她的脖颈。
周子瑜扑腾的厉害,求生的欲望令她牢牢抓紧眼前人。
于是眨眼间,季云芙的身子再一次下沉。
仅存的一丝清明促使她挣扎拨开那双环绕在自己锁骨上方的手,若是任由周子瑜蛮横拉扯下去,只怕两人都要因溺水闭气晕死在这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