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季云芙犹如被人下了降头，连四肢都僵硬起来。
偏对面的少年瞧了一眼后，笑得乐不可支，似是十分满意两人扮相，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她摘下来。
裴燃推着季云芙往岸边走，一路穿过热闹的人群，其间好些人忍俊不禁地看过来。
面具下，季云芙的脸似烫熟的虾子般红透，或许正是因为这份窘迫，直到她顺利在小船上坐下，都不曾生出惧怕之意。
季云芙长出一口气，缓了缓此刻的心情，腾出注意力打量四周。
船身不大，撑船的船夫站在船尾，船头放着几支鱼竿，她猜想裴燃应是打算带她垂钓。
以前在江南时，她就常常陪他钓鱼，每次钓上来的鱼儿他都会挑一尾最肥美的留下，洗净生火烤熟。两人一人一半，吃着烤鱼坐在湖边，欣赏江南的月色。
忽而，船身摇摆，季云芙的思绪从过往的回忆中抽离，攥着船板的手指下意识缩紧。她绷直身躯，竭力仰头去看。
“阿云，你先在船上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顶着猪头面具的裴燃边说着，利索地从船上跳到甲板上。
船身又是一荡。
季云芙的心也随之一晃。
阻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已经丢下她一人，独自跑远。
积蓄在心底的恐惧与不安在这一刻被无声点燃，心跳加快。
而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第5章 你惹她不开心，我还得哄她
顷刻间，孤立无援的不安感几乎压得季云芙喘不过气。她想摘掉面前的面具，大口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可紧扣在身侧木板上的手指无论如何也松不开。
她需得抓住些什么，生怕下一秒被人推入湖中。
她心中祈祷着裴燃快些折返回来。
“谢姑娘。”
“谢姑娘？”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季云芙僵着身子艰难侧了侧眸。
来人将她的面具扯了下去，力道并不温柔。
周子瑜在看清季云芙冷白的脸后先是一怔，继而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兄长方才说戴面具的男子便是裴公子，我原本还不信，现在见到姑娘你，倒是信了。”周子瑜笑着解释，“兄长商洽的画舫船家出了些问题，谢姑娘不介意我和兄长与你们同行吧？”
原本停靠在码头的画舫已经三三两两渐渐向湖心远去，岸边霎时寂静不少。
季云芙愣了愣，没回话。
“对了，还没来得及同谢姑娘说，我名唤周子瑜，兄长是周子舒，他与裴公子是同窗，家父乃兵部尚书。”周子瑜见季云芙不应，上下打量起她，“谢姑娘呢？”
季云芙不明白为何对方称自己“谢姑娘”，她不欲计较，也顾不上思考。
但不论如何，周子瑜的出现对季云芙而言，无异于一块浮木飘到她眼前。有人同她说话，至少能分散些不安的情绪。
她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表现得镇定如常，挤出一抹笑回道：“周姑娘有礼了，你可以唤我季云芙。”她没有可以强调自己的姓氏，而是直接报上了名姓。
周子瑜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姓季？京中可没有哪户望族姓季的。
正欲追问，两道熟悉的人影已由远处走近，周子瑜见状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提着桃粉色裙摆，跨步坐到季云芙身边。
船身摇摆，季云芙掐紧手心。
“季姑娘这里视野好，我想坐在你旁边，可以么？”
季云芙从来不蠢，相反，她十分细心敏锐。打从第一次在礼部西院外见到这位周姑娘，她就从对方毫不收敛的目光中，看出了她对裴燃的钦慕。
她忍着心头不明的燥意，冷淡“嗯”了声，并未拒绝。
裴燃领周子舒上船，目光定在季云芙身边的位置，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
他同季云芙解释了两句与周家兄妹同行的缘由，罕见地沉默起来。坐在后排时兴致显然低了几分，不像先前独处时那般畅快。
就连周子舒同他说话，也是不冷不热敷衍的挑着回。
直到小船行至湖心深处，他身上那股郁气才被辽阔水面的磅礴荡然之气冲散。
一改先前的沉闷，笑着去拍季云芙的肩膀，“阿云，你将鱼竿递过来，我今日必要给你钓上一条大鱼，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是否精进了。”
季云芙一直在调整自己的心绪，此刻听到裴燃的话，虽仍有些不安，但想到他就在身后，还是鼓足勇气松开抓着船板的手，伏着身子慢慢往前探。
她动作缓慢，力求小心稳当为上。
谁料正因她动作慢了些许，就被身旁的周子瑜抢先一步。
“裴公子。”周子瑜捞起鱼竿，将其中之一递出去，手中握着另一杆，笑眯眯地看向裴燃，“裴公子还会烤鱼？”
裴燃正在兴头上，顺手接过鱼竿，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朗声答道：“自然，阿云知晓我的手艺，不信你问她。”
周子瑜闻言笑了下，偏头看向季云芙，“季姑娘与裴公子是旧识？”
季云芙点头。
裴燃挑眉道：“青梅竹马。”
两人相视而笑。
周子瑜一怔，被她们二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亲昵刺到。
“还真是令人羡慕。”周子瑜说。
她捏着鱼竿的手发紧，摆弄着鱼钩在船头扫了眼，不见饵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