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事实不会如他想象一般美好。
如果薛苡背叛,或是她原本就是细作,那她能接触到的东西甚至不可想象。她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而他亲手放走了她。
那样柔弱又胆小的女子,她坚守了善良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没有一个人能想到。
可是如果在薛苡看来她的行为并非背叛,而是舍小为大,那做出决定就很容易了。
即使有过挣扎和犹豫,但在伤害无辜之人,和在她看来已经选择与恶人同流合污,且无可救药的妹妹之间,她选正义。
薛苡一路跟随逃窜,赶到九皇子营地时已经蓬头垢面,衣衫破烂。她受了很多的苦,甚至从小到大都没有委屈自己走过这样艰难的路,
见到秦旷,才是确认了一路奔波的终结,鼻腔涌起一阵酸涩。
秦旷细心摘掉挂在她肩上的一片落叶,动作轻柔,眼神闪过疼惜,不加掩饰,关怀道:“薛姑娘,一路辛苦了。”
薛苡张嘴呼了两口气,酸涩逐渐从鼻腔泛上眼眶,她极力抑制住眼角的晶莹,无声摇头。
缓过来才道:“我没事。”
秦旷眼眸微微敛,薛苡看不清的神色,翻涌着阴谋算计。
他不动声色地提起布防图,那是比薛苡更令他关心的东西,只不过他害怕她留有后手,一时不好撕破脸。
薛苡抬头眼神坚毅,因为是秦旷,她信他的君子之风,所以才敢跟他谈判。
“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要求,希望殿下能够答应。”
秦旷唇角微勾,朝薛苡抬了抬手,示意她说下去。
能动口解决的,他确实也不想麻烦对她动粗。
“我希望殿下大业功成之时,能赦免薛薏,保我们一家平安无事。”薛苡声音轻柔开口,没有退缩,她总要做成一件事的。
就像薛薏说的,她永远是她的姐姐。她也从来没有动摇过她是她的妹妹,就算薛薏犯下再严重的过错,天大的罪责,她也永远不会放弃她。
秦旷爽朗笑出声,他还以为薛苡会提出什么要求。
他找来薛从义时,他可是一番狮子大开口,功名利禄,华屋美宅,一个没落。他很清醒,就是冲着从龙之功而来。
而秦旷乐意满足他,在这样的人用起来可比刚正不阿的人放心多了。
只要给他好处,他就是跟他一条绳上的蚂蚱。
薛薏更是令他意外,连亲生父亲都能射杀,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三纲五常与女责女戒规训下长大的女子,不可能也做不到如此事迹。
“当然,这点薛姑娘大可以放心。”秦旷微笑答道,他自然会留薛薏一条性命。
毕竟他还没有对薛薏失去兴趣,尤其是从秦敕手上抢到的女人,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兴奋,当着秦敕的面折辱薛薏。
见他答应,薛苡才松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了小心仔细保存好的图,递给他。
秦旷接过的时候,面带狐疑,视线落在布防图上又落在薛苡身上,来回扫视。
似是没想到,薛苡真就这么简单,这么好懂。
她竟然真就将这么要紧的东西就带在身上,所以就算他不想稳住她,直接施刑,明抢,她其实也什么都做不了。
薛家父女一千个心眼儿,大抵叫薛从义和薛薏分净了,才剩下一个如此单纯的薛苡。甚至叫最近频频跟薛家人打交道的秦旷感到意外和惊奇,难以相信。
不过无论如何,她能拿到布防图,还是有点本事的。
“殿下,我父亲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薛苡柔柔的声音打断秦旷的思绪,他恍然惊醒,“哦”了一声,抬手找来人带薛苡过去,不过神色凝重解释道:“令尊情况不是很好,令妹那一箭可是丝毫没有手软,直中要害。”十分惋惜地叹气。
然后打起精神,承诺道:“不过薛姑娘放心,我已经找了最好的太医来医治,一定会让令尊痊愈的。”
薛苡听着感激地朝秦旷行礼,多日以来的挣扎犹豫终于尽散。
这样的人,才堪为人君,她的选择没有错,她会证明给薛薏看,她错了,但没关系,她会替她弥补。
薛苡转过身子随着引路的士兵,脚步匆匆去薛从义休息养病的营帐,因此也不知道秦旷在她转身后一瞬间笑容收敛,换上阴险可怖的神情。
招来随侍,冷声吩咐道:“召岐将军和其他副将一并前去中军帐,有要事商讨。”
“是。”随侍听到他的声音就紧张害怕到瑟缩,迅速应下就急忙下去做事,生怕一处不对触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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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挽竹面色惨白,心死如灰,低头去看往日握刀的手都抑制不住发颤。
虽然第一时间遣人去报给秦敕,但依旧不确定自己的失职究竟会酿成怎样的大错。
他是最有可能阻拦薛苡,看出薛苡端倪的人,但是他没有,他一心只是对王妃的偏见和不满。
因为看不惯薛薏明明做了坏事却不用遭到报应,所以内心愤愤不平,就想让薛苡取代她,最后像回旋镖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失职,他承认,他愿意以死谢罪,可若是误了王爷的大事,他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能赎罪。
与此同时,前线失去了秦敕的消息。
“王爷和王妃,在瞿陵峡遇袭,下落不明。”
一个披甲的士兵单膝跪在营帐之中,他一刻不敢停歇,用最快速度回来请求支援,说完几乎要稳不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