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薛苡捧着一个小匣子,脚步轻缓到了书房。因为薛薏和秦敕都外出办事了,晋王府没了别的主子,整个府里属她的话最大。
不过薛苡一向与人为善,最难熬的时候也只是深居简出,从不为难他人,晋王府的下人都对她印象很好。
她轻而易举地过了一道又一道门槛,终于在书房门口被身后一道声音叫住。
原本薛苡就心虚,闻言顿时浑身一僵,回头看清今日当值的是挽竹,稍稍松了口气,笑容温婉地和他打招呼。
挽竹看见她手上的匣子,问道:“薛姑娘是要找王爷吗?王爷不在,他和王妃出去办事去了。”
“无妨,是我新调了些香料,听闻最近王爷心绪不佳,才准备去换上,你瞧。”薛苡答道。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打开了手上的匣子,给挽竹看。
他只是随便过来搭话,没想到薛苡如此认真的回应,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了,何必劳烦薛姑娘。”
薛苡只是垂眸,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暗示:“有些事,还是要亲手做才能传达心意。”
挽竹顿时了然,心中欣喜。
她这是准备再续前缘的意思。
他可能是全府最想让薛苡姑娘跟自家王爷再续前缘的人了,救命之恩在前,薛苡小姐又如此善良温婉,她做王妃,定然比薛薏好上千倍百倍。
因为有意撮合,立刻抬头道:“行,那您进去吧,有什么事叫我就好。”
薛苡回了一个感激的笑,推门就进了书房,挽竹的身影就在门外,薛苡看似认真地换着香料,实际犹豫着,最终心一横,拿起一旁的火折子,就往自己手上燎去。
“啊!”
一道惊呼过后,香炉落地发出凌乱的声响,门口的挽竹立即推门进去,就看到薛苡眼眸含泪,捂着手腕瘫坐在地,神情痛苦。
无意间露出的伤口,因为烧伤已经红肿一片,在白皙的手腕上异常扎眼。
挽竹顿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又无从下手,慌乱安慰:“薛姑娘,您别急,我这就叫邵太医来。”
说完就准备出去叫人,刚走出两步,又挣扎地回头,犹豫,将薛苡一个人留在这里真的能行吗?
可是看着薛苡痛苦的神色,最终还是咬牙去了,越快越好。
趁着这个时候,薛苡忍着手上的剧痛,勉强回想了那侍女给自己说的位置,用没有伤的手在墙壁上一阵摸索,果然找到了一处暗格。
她首先伸手进去,又停住,忍不住屏息,好像一瞬间全世界都静止了。
自己真的要这么做吗?
明明早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可是真的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她依旧忍不住退缩。
她想,只要现在收手,还可以当作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挽竹回来之时,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回到了之前的位置,包括薛苡,面色无光瘫坐在那里。
邵太医提着药箱过来,将薛苡烧伤的手腕涂上厚重的敷料,又用细布缠了几圈,叮嘱道:“近日不要碰水,不要劳碌。”
薛苡收回手腕,虚弱一笑,道谢:“辛苦您了。”
邵太医眯成一条缝隙的眼中闪着精光,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又开口问道:“恕老臣多嘴问一句,薛姑娘这手是怎么伤的?”
“点香时不小心走神了。”薛苡垂眸,轻抚着手腕上的伤,眉眼间已带上倦意。
挽竹立刻会意,催着邵太医离开,好让薛苡能够好好休息。
送走了邵太医,薛苡又朝挽竹真诚道歉,“今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是真的感到抱歉,辜负了一个人对自己的信任和关心,从未有过如此抱歉。
挽竹连连摆手,可受不起薛苡这样的言语,“只是些微不足道的事,不值得薛姑娘如此挂怀。”
薛苡摇了摇头,眼神认真看着挽竹,又一次郑重道:“不,是真的对不起。”
她第一次干坏事,也不知道内心竟然这么痛苦和挣扎。
第50章 遇袭
“薛姑娘……”挽竹被她眸中的珍重震动,愣愣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薛苡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她的身影纤细瘦弱,仿佛一阵风都能用力摧折。
邵太医回去后,才后知后觉想起薛苡身上哪里来的熟悉感,是芸夫人。
她的气质,柔顺温和,平宁纯良,是光站在那里就让人放下警惕的,想去亲近的,太有迷惑性。只是心中隐隐有不安,总觉得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迫切想间秦敕一面,但前线战事吃紧,总不见他回来。
邵太医心中的焦虑愈重,终于在一朝爆发。
薛苡失踪了。
那个从来不喜欢惹人注目的女子,一时间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
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失踪,她又去哪了,晋王府那么多人层层叠叠的保护,怎么会连一个柔弱女子都看护不住?
挽竹第一反应还是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立刻着手去查,可是拼凑得到真相愈来愈让他不能相信。
若是没有外部接应,单凭薛苡自己,是不可能消失得如此不着痕迹的。
而那个后果,不是他以死谢罪就能够承担的。一瞬间,挽竹面上的血色尽数褪尽。
他几乎将整个城翻了一遍,大街小巷,祈求着能找到薛苡的身影,然后她歉疚地说一声一切都只是乌龙,误会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