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下王姮姬唯有盯着那平静燃烧的火苗,他走了,好像烛光都不温暖了,空气渐渐冷却,黯淡。
一,二,三……十五,十六……三十八……六十四……八十九……
黑暗和寂静像腐蚀一切的巨雾,烛光被吞没,意志也被吞没。
这件平素用来装粮食的库房没有任何人迹,有的只有成堆成堆的稻壳和麦粉,冷冰冰的充满了腐烂和死亡的气息。
九十一,九十二……最后这几个数王姮姬数得分外慢,生怕美梦破碎,自己遭遇了骗局,活生生被困死在这牢笼中。
每数一个数心脏便咯噔噔加快,由于过度紧张她腹部开始生理性的疼痛,冷汗从额头沁出,心跳到了嗓子眼。
九十七,九十八。
就这样吧。她绝望地阖上眼皮,骗子,大骗子,数数根本没有用。
最后两个数她都没有去数,却在弹指两刻之后,奇迹发生了——
郎灵寂回来了。
一百个数,刚好一百个数,不多不少,他撒着天光如白色天神出现了。
“久等了。”
他风尘匆匆,发丝略有凌乱。
那瞬间王姮姬捂着嘴哭了,她设想了无数种噩耗,最后竟赌赢了。
“郎灵寂!”她大声叫道。
随着郎灵寂到来的还有一个好消息,罪魁祸首司马玖已被王戢制服,王戢率大量救兵将正往这边赶到。
郎灵寂拿着钥匙来到笼前,方要将钥匙插入石锁中,他却一停,眼角瞟她,浮现近乎残忍的冷淡。
王姮姬正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开笼,场面忽然冰冻了。
他道:“记得王小姐您说与我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我为何还救您呢?”
将钥匙撤了回去。
王姮姬眼睁睁,“那些……”
她无言以对。他若趁人之危的话她也没办法,二哥还没来,他大可以将她转移走,藏到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那些话……”她唇瓣哆哆嗦嗦半天,素来高傲的态度竟压低下来,“只是随口说说,做不得真的。”
郎灵寂正经八百:“随口说说?断绝关系这么严重的话也能随口说说?”
王姮姬痛苦地点头。
郎灵寂似怨似怪,沉沉道:“王小姐这般消遣人,枉我为你中蛇毒又为你取钥匙。”
王姮姬愈加痛苦了,现在面临绝境,唯有说些甜言蜜语才能换得生机。
“你的好处我都记得呢,当日山洞共处一夜我是担心你名誉受损才狠心说出那些话的,实际上内心很痛苦的。”
郎灵寂并不接受她打太极,切中肯綮地问:“这么说你对我有好感?”
王姮姬再次艰难地点头。
……有。只能有了。
郎灵寂漆黑的眼睛俱是细碎的笑意,他固然不能趁人之危现在就敲定与她的婚事,但得她一句有好感,足矣。
“那我倒是可以救你。”
他将钥匙插进了石锁,转动三圈,牢不可破的牢笼裂开了缝隙,随即打开。
王姮姬霎那充满了自由。
她近乎于崩溃地从笼子里冲出来,跌跌撞撞,不小心扑倒在郎灵寂怀里。
二人共同跌倒滚作一团,将水壶碰倒,湿漉漉地沾了满身水。
自由原来那么宝贵,像空气一样重要。拥有它的时候总是忽略,一旦失去后悔莫及。
王姮姬趴在郎灵寂身上,凝视他俊秀的面容,心跳怦怦的。
欲起身腰肢却被郎灵寂反过来扣住,二人的距离进一步拉近,接近于零。
他忽然吻了她。毫无任何征兆的。
重获新生的时刻,感情也重获新生。
王姮姬眼睛瞪了瞪,出奇地没有反抗,嘴唇被另一片柔软的唇封住的感觉很奇妙,甚至让人有点享受。
她活了十七年从未体验过,手臂渐渐软了,搭在郎灵寂肩上配合他的节奏。
郎灵寂得到了回应,愈加沉沦。
在这黑暗偏僻的库房,他们沉浸地投入,没有任何人打扰……
·
王姮姬失踪王家人心急如焚,不眠不休地开始搜寻。谁料陈留王司马玖这般狼子野心,竟敢绑架王姮姬。
那日司马玖跟踪了王姮姬整整一下午,见她喝得醉醺醺的,让手下打晕了护送的车夫。他将王姮姬劫掠至僻静的粮仓,好好报复羞辱她一下。
中途不知怎地走漏了风声,惊动了当地官府。官府晓得王家响当当的名号,派了很多衙役前来营救王小姐。
司马玖作为强藩底下兵将众多,区区衙役哪里是对手,双方缠斗不休。
虽然官府最后没有赢,但为王姮姬争取到了宝贵的救命时间。
当然,县令能及时救援王姮姬是得了琅琊王的指点。
郎灵寂一直密切关注着司马玖的去向,察觉事态有异后,他知凭自己一人的力量无法与司马玖抗衡,更无法救王家小姐,才用了这么个拖延的招数。
王戢急匆匆赶到时,王姮姬与郎灵寂相互搀扶沾满水渍,浑身的狼狈。王姮姬樱唇微肿口脂横飞,透着旖旎春色。
王戢冲上前关切道:“九妹!”
王姮姬乍然见到亲人鼻头酸酸的:“二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王戢喜极而泣,和妹妹抱在一起。
“爹爹可急死了!”
王戢语气微微颤抖,上上下下审视王姮姬,“幸好你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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