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空“哐啷”响起巨大的霹雷,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跑得太远太远了,把司马玖、仆人都落下了——
身在旷野。
焦急环顾四周,只跟着一个不起眼的藩王郎灵寂。
她舒了口气,疑道:“怎么是你?”
郎灵寂假装偶遇,道:“我一直在这边打猎。”
她疑神疑鬼,阴阳怪气:“你不会是跟踪本小姐吧?”
郎灵寂轻呵,“我跟踪您做什么呢。”
此刻并非说话之所,黄豆大雨点已然连珠落下,很快将大地淋湿。
郎灵寂指了指不远处的山洞,事急从权,唯有到那处暂避风雨。
王姮姬担心那黑漆漆的洞中有蛇,肮脏潮湿,不情不愿。
几乎是前脚刚进山洞,如注的大雨便势不可挡地落下,腾起阵阵雨雾,噼里啪声震撼的声响掩盖一切。
这种雷鸣暴雨,濯也能把人濯死。
王姮姬盯着雨幕心有余悸,自己方才实在太放肆了,居然落了单。
若真在野外跌落悬崖,爹爹他们来不及救援,千金小姐也死无葬身之地。
但现在的处境似乎没好多少。
尴尬了,孤男寡女被困在山洞。
她瞥着身畔的男人,尴尬无语,他好像是琅琊王,具体名字她忘记了。
自己堂堂王家九小姐,居然和他不清不楚地在山洞,传出去颜面扫地。
郎灵寂远比她镇定得多,将两匹马妥善安顿好,外面寒风侵肌的雨帘,道:“一时半会出不去了。”
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就地生了堆火。火焰焦糊味冲散了雨水的潮湿,小小的山洞温暖明亮起来。
王姮姬打了个喷嚏,差点风寒了。到火堆烤火,烟雾很是呛人,这荒郊野岭的如何与她家的金丝炭相比。
她抱紧双臂,牙齿格格打战,超过了寻常的寒冷程度,现出病态。
“我想回家。”她潮湿地说。
郎灵寂细细打量她,也不去主动沾惹。摘下自己干净的外衣,“披上吧。”
王姮姬凝了凝,半晌才伸手接过。她已经和司马玖定婚了,按理说不该和另一个男人荒野独处,还穿他的衣裳。
郎灵寂用丫杈拨弄着火堆,噼啪细响。可惜方才没打到一些兔子獐子之类的小兽,不然烤烤能填饱肚子。
王姮姬暗暗纳闷,这位琅琊王最近如此与她有缘,频频相见,每每自己落魄时都有他在身畔。
“你究竟是不是跟踪我?”
她忍不住又问。
郎灵寂一边添着柴火,漫不经心,“你说我跟踪就跟踪吧,又没做什么坏事。”
王姮姬无话,她不喜欢被人跟踪的感觉,不喜别人刻意制造偶遇。
他的衣裳被火烤得很烫,淡淡的雪松气,披在身上暖暖的,驱散寒意。
王姮姬拢紧了紧,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你救了我,想要什么赏赐就说吧,我会转告爹爹的。”
郎灵寂道:“真的吗。”
点漆的长目倒影着火光,“今后与小姐做个友人,便是生平福分了。”
王姮姬拒绝得干脆:“不行。我问你要什么赏赐,你说个物件就是,官位和仕途也可以的。人情债我却是不欠的。”
郎灵寂漠然的平静,“哦?是吗。那算了。”
真就不再说了。
隔了会儿,王姮姬探究的语气:“你多次有意出现在我面前,不就是巴结吗?如今锦绣前程送到你面前,你怎么又不要了?”
他不过是个末流皇族罢了,琅琊郡那个地方遭胡人洗劫过,贫瘠落后。在司马玖的众多走狗中,他是最差的一个。
郎灵寂神情忌深:“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你送我锦绣前程,我不能要。如今司马玖一心想攀附你们王家,我若忽然升官发财了,他会怎么想?必定视我为眼中钉,将我排挤出朝廷。”
王姮姬琢磨着倒也在理,他挺现实的,没张口闭口说些假大空的话。
她道:“是你不要的。”
郎灵寂淡淡颔首。
她扬了扬下巴,警告:“你放弃赏赐,我也不会和你交朋友。道不同不相为谋。”
郎灵寂闻此询问:“为何?‘道’不同,何为道?小姐与陈留王便交了朋友。”
王姮姬径直告知:“我是王家女儿,夫婿必须是一个足够强大能为王家遮风挡雨之人,且必须是皇室中人。”
郎灵寂很淡的微笑:“原来如此。”
王姮姬道:“你笑什么?”
郎灵寂道:“这么想是对的,很现实。”
王姮姬嗯了声,“所以你以后别再刻意缠着我了,虽然你是个好人,却没有权力和地位,再怎么努力我也不会感动的。”
郎灵寂垂下鸦睫,枝桠在洞外的风雨中飘摇摧折,漫天漫地的黑暗:
“嗯。这样啊。”
王姮姬虽披了双层衣裳,湿漉漉的不舒服,大石压在胸口,流露疲惫和煎熬。这痼疾是先天的,大抵是母亲怀她时候着了凉,因而她有寒症。
大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一阵阵阴冷的狂风自从洞口飙入,大片大片的雨水倾斜洒落,潮湿了洞内。
火堆越来越小,在潮湿的雨雾中艰难挣扎着,终于噗地一声熄灭了。
山洞顿时陷入冰冷和黑暗中。极度潮湿和寒冷,弄不好会要人性命的。
这样大的雨,山下发生了泥石流,王家的人一时半会儿搜不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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