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颈长廊曲曲折折，青砖白墙的建筑大同小异，千万针冬雨溅于湖面之上，激荡起千万涟漪，恰似内心紊乱。
走至鹅颈长廊尽头，郎灵寂冷不丁出现，截住了她的去路。
王姮姬一滞，咬牙往左，他也跟着往左；往后，他也跟着往右。
他偏偏要为难她。
最后她愤而转身，郎灵寂快走两步，攥住她的手臂：“躲去哪里。”
铅灰色天光中，他如落满雪的松木，长身玉立幽深冷隽。
王姮姬忍无可忍：“你离我远点！都说了要和离，为什么还纠缠不休？以你如今的地位，和离不会对你有半分影响的，你非要看我难堪么？”
郎灵寂置若罔闻，重新将她桎梏在怀：“你哥哥们不会说话，你嫌弃他们，我们到小王宅去住，只有你和我。”
他下颌崩得很紧，埋着她颈窝，声音闷着，夹杂几分平静的癫狂。
将责任推到了旁人身上，自己却固执，全心全意描绘他们的未来。
他一定要和她在一起。
王姮姬五内如沸，虫啮的痛感卷土重来，明明精神十分抗拒他，身体却在逢迎。
她不想与他有身体接触。
“我不要，”她说，“我就在这里住。”
郎灵寂应了，住在哪里都无所谓，她是他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离。
从前是他做错了，一日日疏离她，害她受如此非议，今后再也不会。
“以后每日伴在你身畔，”他庄重承诺，“若再离开你半点，叫我不得好死。”
王姮姬颤然，他这话是惩罚他还是惩罚自己，她的诉求明明是和离，和离！他却往反方向发毒誓，死死绑定。
王姮姬撂下句“我讨厌你”便欲离开，郎灵寂却直接将她强行打横，吻了吻，用斗篷遮了面目，抱着她往马车去。
今天是个好日子，要一块出游的。
王戢和王潇气喘吁吁地追来，深自悔仄，方才着实失言了。
四下不见九妹踪影，心急如焚。
雪堂好不容易陪伴九妹一回，可别因为这几句玩笑话搅黄了。
雪堂……何曾陪伴过九妹呢？
方当焦急之时，遥遥见郎灵寂抱着不停挣扎的王姮姬走出，神态怜然。
郎灵寂将她放在马车上，按住她双手，屈膝半跪耐心讲着什么。
王戢二人俱看傻了。
雪堂……何时这样过？
从前九妹追慕雪堂，如今反过来了。
雪堂开窍了，懂得心疼九妹了。九妹要放手，雪堂反过来追慕。
……
马车辘辘。
二人方闹了矛盾，王姮姬在马车上不说话，别扭地换了好几个姿势。
出去骑马她自然喜欢的，可惜与郎灵寂。
郎灵寂轻抚她的脖颈，使她靠在肩头，免除旅途劳顿。王姮姬不从，执着坐起身，腰板挺得笔直，和他划清界限。
郎灵寂一凝，沉默少顷。
王姮姬板着脸望向窗外。
摆明了不合作的态度，盼他识相些，赶快和她一刀两断。
正当紧张时，王姮姬忽感肩头一沉，竟是郎灵寂偏头靠在了自己肩上。
他神色疏冷，好整以暇，既然她不肯靠他，那他就不客气地靠她了。
马车颠簸，他也是疲惫的。
王姮姬轰然炸了毛要起身，郎灵寂提前拢住她一条手臂。
他道：“姮姮，你别乱动。”
王姮姬无法接受这种程度的亲密。
她能接受吻，牵手，甚至夜间裸裎相对地敦伦，却受不了这种温馨的微小动作，好像他们真的在谈爱一样。
她呃然长叹。
郎灵寂温颜微笑，心亮了。
叫她躲他。
西郊竹林马场，名副其实，左侧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右边是密密麻麻的竹林。
冬日里草地枯黄稀疏，竹林亦泛着黄，一派萧瑟颓靡之景。胜在北风烈烈，阳光暖而不晒，是逆风骑马的好时候。
王姮姬表面上拒绝出游，实际上她最爱骑马，到了马场哪有不爱的。
她亲自挑了匹枣红色的西域马，比她人还高，换了飒爽的骑装，梳起高马尾，跨上马鞍，精神抖擞英姿勃发。
郎灵寂是专程作陪的。
他纵马缓缓跟在她身后，时而与她并肩而行，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话。
王姮姬接触到大自然明显活泼了许多，话匣子打开，不再那般沉闷。
当然，她的赞美之情只针对于草场，并没有对他爱屋及乌。
郎灵寂道：“若赛马，你敢吗？”
王姮姬马鞭一甩，透着几分隐藏的骄傲，“还没有赢得我的马术。”
郎灵寂道：“那个人就是我。”
夫妻二人说赛就赛，郎灵寂夹了夹马背当先冲出，王姮姬暗骂了句偷袭紧随其后，越过附近的平原丘陵，在树林里转了好几圈，脚步相仿，始终无法抉出胜负。
飒爽而凛冽的西风呼呼刮在脸上，扑面而来自由的气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仿佛马儿能跑到天边上去。
踏过冬日结了一层薄冰的小溪，惊得冬眠的动物逃窜，马儿鸾铃响动，铁蹄踏雪，银鬣乘风，好生酣畅淋漓。
郎灵寂长啸一声，纵马将她超过。王姮姬好胜心强，绝不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吃亏，又反超郎灵寂一大截。
后者泠若雪水的声音飘荡在风中，“王姮姬，要追不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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