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灵寂一凝,平静道:“对不住。”
王姮姬眼圈红了,她每夜独守空房,摸着空荡荡冷冰冰的枕畔承受丧父之痛,他却跟没事人似的。
“你告假几天陪我吧。”她道,“冬天了,郊外红梅开得很好,我想去看。”
“这恐怕不行。”
郎灵寂直截了当地回绝,“近几日赶上岁末国库封账,许多奏报送上来。”
王姮姬怒从心底起,朝政朝政,他眼里永远只有朝政,把她当什么?她只是他进入中枢的工具吗?不禁质问:“究竟我重要还是你的官场升迁重要?”
她极度依赖人,平日脾气极好,第一次拿出勇气这般硬怼。
但问题问得实在愚蠢。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男人在权力面前会身不由己地沉迷,何况是郎灵寂这等天生凉薄淡漠之人。
“等我忙过了岁末。”良久他道。
王姮姬倔强紧逼:“若我偏偏要明天呢?”
她不要他镜花水月的承诺。
郎灵寂商量:“这几天实在抽不开身,下月月初我陪你去。”
现在已近月底,月初很快了。
王姮姬不肯妥协,一字字重复:“明天,我就要明天,你没听懂吗?”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郎灵寂亦冰冷道:“不行,姮姮。”
他那么无情给出答案,表明他是有底线的,不可能纵容她的无理要求。
王姮姬的心顿时坠入谷底,脑袋昏昏,浑然有种嫁错人的悔意。
“你说什么?”
相恋婚嫁以来,他对她处处迁就,即便偶然吵架也会主动道歉,从没这般无情。
郎灵寂不欲多费口舌,方才已说得清清楚楚。
“你别无理取闹。”
去郊外看梅花谁都能陪她去,只要她愿意甚至可以包场,何必非他。
王姮姬沙哑道:“你是我的夫君我才要你陪,别人我还不稀罕呢。”
他态度依旧:“我也说了过几日。”
仅仅因为看梅花这点小事。
王姮姬沉沉怨怼:“你这般冷血。”
郎灵寂不欲纠结这件小事,“姮姮,我确实有比陪你看梅花更重要的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坐上了中书监的位置,必须担任使命。”
“那你是怪我境界低了?”
她质问。
他装着江山社稷,天下万民,而她只是个无理取闹的怨妇。
郎灵寂轻呵了声,并未否认,“你确实应该独立点。”
这话落在王姮姬耳中浑然是指责她娇蛮任性,跋扈善妒,联想郎灵寂对她的种种拒绝之举,他早嫌她黏人了。
从前他迁就她,因他是小小王家女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他是王氏家主,已摘得了最高的权力,自然没必要再低声下气了。
王姮姬舌根隐隐发苦,“雪堂,你从始至终都不爱我是吧?你娶我只为了讨好爹爹。”
她想听他亲口说。
郎灵寂漠然:“好了,别谈这些了,过几日陪你看梅花就是。”
说罢,他腻烦了这无意义的争辩,起身离去。
留王姮姬一人空落落在原地。
她哽咽了声,伏在榻上有泪如倾。
郎灵寂是真的不喜欢她,婚前就显露端倪。她一厢情愿,总以为他只是不善于表达,内心还是很在意她的。
其实不爱就是不爱,焐了多久也不可能变成爱。
王姮姬最终看到了梅花,郎灵寂是个守信之人,他答应了月初陪她看,果然在月初告假了一日。
但无所谓了。
雪后观赏梅花最好的时间错过了。
几朵残梅在冰雪下苦苦挣扎着,玉减香消,落在雪地中踩为烂泥。
行人早将梅花观赏过了,能摘的摘走,不能摘的遍地糟蹋,病梅苟延残喘着,失去了美感和生命力。
王姮姬兴致寥寥,没看几眼便打道回府。郎灵寂察言观色,派人到山上摘几朵新鲜梅花给她,务必绽放得最盛的。
王姮姬握着那几枝梅花,并不高兴。
她要的哪里是梅花。
她想要他的陪伴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二人愈加相敬如冰。
郎灵寂有繁重的朝政要忙,地位越升越高,权柄越握越牢。王家那些反对他做家主的子弟们,被明里暗里贬谪流放,王家俨然变成一言堂。
王姮姬深居高墙之内,听不见外界声音。而且她得了怪病,头痛欲裂,四肢生寒,有时候咳嗽还泛着血丝。病弱得厉害,风一吹仿佛就碎。
冯嬷嬷直发愁:“小姐才二十几岁,身子如何糟糕成这样?”
明明前几年小姐还骑马翻墙上树无所不能,身体强健能习武。
王姮姬一日日精神颓靡食用那种糖丸,唯有甜味滋润内心时,她才稍稍舒服。
明明郎灵寂负心,她还极度思念他,好像离了他活不了一样。
王姮姬身子逐渐垮下去。
这还不是最棘手的,最棘手的是:王姮姬生不出孩子。
是的,王姮姬成婚多年,膝下无所出。
这当然有郎灵寂和她同房次数极少的原因,但外人议论起来只会将过错推到她头上,说她不会生。
为此,王姮姬饱受外界非议。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大家族延续后嗣是头等大事。若主母生不出来孩子,须容许夫婿纳妾,妾室开枝散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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