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前一后入室,掩门。
蜡烛灿然生光,炽热的光彩明晃晃灼人眼,卧房内涌动着熏热的空气。
王姮姬坐在了桌边,郎灵寂在旁。当初新婚喝合卺酒时就是这位置,兜兜转转,终于到了和离的时刻。
无数个日夜,她支颐发呆,看着天色由昼及夜,由夜及昼,眼巴巴盼着丈夫归来,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偏偏盼不到。
结束了。
她从袖中取出准备已久的和离书,郑重放在桌上,让成婚数年的丈夫查阅。
“雪堂,我们和离吧。我想了很久,从前对你死缠烂打是我不对。成婚多年其实我一直不甘心,以为再努力点你就会喜欢我。后来才明白错了,谁都无法接受一个根本不爱的人。”
“和离后你仍为琅琊王氏家主,可以正大光明娶许姑娘为妻。朝政上的事不会变,二哥仍然支持你。你我以兄妹相称,仍同住一屋檐下,任何事情都不会有改变。”
郎灵寂坠着鸦睫冷冷睨向那封和离书,却并不拿起,“这是你的意思?”
王姮姬深吸了口气,笃定点头。并非草率,她深思熟虑了很久很久。
“怎么不提前商量。”他道。
她说,“现在商量正是时候。”
他沉沉:“我不是不纳妾了吗?”
王姮姬道:“没必要。我性子骄纵蛮横,有时候爱歇斯底里,确实如此。你和妾室两情相悦,我这般骄纵耽误了你们。”
他道:“我又没说不好。”
王姮姬下意识抚着小腹,“这副虚脱的身子骨也无法为你诞育孩子。”
他道:“那就一辈子不要孩子。”态度似玄冰般冷硬难以融化。
王姮姬稍稍焦急,“你和我又没有感情,一别两宽各自欢喜,何乐不为?”
政治因素她都考虑到了,以他位极人臣的地位和离绝对无任何问题。
郎灵寂些微柔哑,定定凝视:“姮姮,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没感情?”
敛了敛,“即便亲情也是有的。”
王姮姬语塞,不知道他多般阻挠要所谓的亲情究竟有什么用。成婚多年以来她从未像别的女子一样享受过丈夫温情与关爱,只像影子跟在他身后。
这段婚姻早该结束了,一纸和离书换得的是两个人的解脱。
“和离了也照样有亲情的。”她道。
郎灵寂尾音轻卷:“你和离的理由都不叫理由,我有权力驳回。”
说着将她辛辛苦苦一字字写的和离书放在灯盏上引火烧了,化为灰烬。
王姮姬倒嘶了声,想抢救书信已经来不及了,和离之望变成一缕焦糊的青烟。
“你做什么?”
她倏然起身,再也忍不住控诉,“郎灵寂,你真自私。”
垂死大病一场过后,她看开了一切,只是想用这封和离书结束自己疲惫的前半生,于他毫无损失,却仍被拒绝了。
郎灵寂漆目中无一丝光亮与温度,全然被黑暗占据,亦起身,朝她逼近,“自私就自私,人谁不是自私的?”
他是她王家家主,还是蛊主,她的身价性命完全捏在他手上,她完全没资本和他谈条件。
王姮姬怔怔仰望着他,未曾见过他锋芒毕露锁定自己的一面,情不自禁后退,险些踩中曳地的长裙跌倒。
郎灵寂及时扶了她一把,握住她的肩,放柔声线商量:“以前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好好过日子,别和离了行不行?”
王姮姬咬紧牙关,目光炯炯,坚持道:“不,郎灵寂,我再说一遍必须跟你和离。”
他眼神骤然冰寒一动不动注视她,不由分说用她臂弯间的柔软的披帛,将她缚住,随即打横抱到了榻边。
王姮姬倏惊,谁料他竟会硬来,不住挣扎,直至躺在榻间被他轻扼住咽喉。
“我也再说一遍,绝不和离。姮姮。”
她浓黑长睫紧张眨着,刹那间噙满了泪水,“为什么你这般欺人?”
呼吸微微急促,感受到他微凉长指上的力道,“……你厌恶我,要掐死我。”
他对许昭容和风细雨的极尽温柔,定然不会像对她一般无情。
郎灵寂音质清冷,口吻轻轻慢慢:“嗯我掐死你,给你选个最痛苦的死法。”
他垂首在她额头长长一吻,随即从医带取出了银色的针,事先浸泡过药水煅烧过,准备刺入她的肌肤中。
王姮姬头疼如裂,下意识躲避,分外惧怕那银针的锋芒,哭泣得更凶了。
“你做什么!?”
郎灵寂二指持着银针,蓄意在她黑眼球上方晃了晃,警告她不准再动和离的念头。王姮姬惊恐闭紧眼皮,做好了瞎眼准备,他却轻轻一偏精准刺入她头部某处穴位,力道恰到好处。
王姮姬顿感一阵疲倦,疼痛的脑袋似乎骤然疏通了,四肢百骸流淌着舒服。针从正确的穴位刺入非但不疼,反而能治疗痼疾,增强气血流动。
她沉重地耷拉下眼皮,索性不与睡意抗争。
郎灵寂布好了针,用温帕子擦干她脸上泪痕,怜然轻剐着她的脸。
王姮姬为何不明白他的心,他以前的心是空的,现在装满了她,从未有过别人。他对她的情当然有亲情,但又何止亲情。连处理公务,他都一直思念着她。
她却和重生后一样,一门心思想和他和离。
他不允许。他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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