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温柔,对她不再是从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静静陪伴着她,哪怕两人并无话可说只是寻常度日。
冯嬷嬷喜道:“姑爷对您的态度好了很多,您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王姮姬坐在鹅颈长廊边凝视着池塘中散落的梅花瓣,并不见高兴,只淡淡询问:“许昭容如何了?”
冯嬷嬷道:“那日姑爷将她请走,关起来教训几句,现在又送回许太妃身边了。”
王姮姬寞然道:“是了,不疼不痒教训几句,日后还是要纳为妾室的。”
许昭容是许太妃的侄女,外人能怎样。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不再那般怨恨郎灵寂,也没法狠下心继续和他对着干。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他费心血救回了她这条命,又千般温柔哄着她,态度骤然由冷转热,甚至主动献身。
她受了他这么多好处,再不答应许昭容进门的事,自己都要愧疚了。
但她不与扬州瘦马共事一夫的信条不变,既然他爱上了别人,她唯有与他和离,成全他和许昭容。
若说年少时她有没有喜欢过郎灵寂,自然喜欢过的,只不过那点爱意早在柴米油盐的琐屑中消磨干净了。
如今她年岁大了,对于情情爱爱看开了,只想养好这具病躯,在这世上多苟活一段时日,男人要怎样无所谓了。
想着想着,心境畅通了许多。
晚间,郎灵寂与她共用膳。
夫妻二人都是琅琊人,琳琅满色的各色菜肴也偏向琅琊菜。旋炙羊肉羹,滴酥地瓜,咸酿鲍鱼盏,酒杯菜碟皆精致。
王姮姬夹起一块面卷刚要放进口中,郎灵寂忽然撂下了筷子,指节蜷曲敲了下桌,不咸不淡道:“桌子只有两尺半,若有十丈,你是不是还得坐到十丈开外去?”
王姮姬有些莫名其妙,环视周遭无旁人,缓缓指向自己,“……我吗?”
郎灵寂呵冷了声。
王姮姬一头雾水,桌子是四方的,就是一人坐一边,以往都是这般坐的。他有洁癖,平时不跟她共同用膳。
不坐在对面,难道还肩靠肩挨着坐不成?
郎灵寂唤她过来,王姮姬无法,将信将疑挪过去。他冷不丁将她揽在怀中,王姮姬猝不及防,径直坐在他膝上。
“你……”她脸色顿时一白,急着要脱身,“你做什么,这样还如何用膳?”
郎灵寂禁锢住她的腰,偏执地道:“就这样,怎么不能用膳了。”
王姮姬真不知他受了多大的刺激,人一夜之间竟判若两人。
说是吃饭他真认认真真吃饭,桌上响起筷子碗盏轻微的触碰声。
王姮姬维持这姿势片刻,遥感腰酸背痛,忍不住窃声道:“你……能不能放我下来啊,被人瞧见多不好。”
她双目水灵灵,微含恳求之意。
珠帘后冯嬷嬷等人随时恭候,另外还有几个面生的女侍在。身为一家之主和主母如此狎昵,传出去被人笑话。
郎灵寂置若罔闻,夹了片藕放在她唇间。王姮姬犹豫片刻张口咬,藕断而丝连,拉出细细长长的银丝,挂在唇间十分晶莹。
“甜吗?”他问。
王姮姬点头,忐忑催促,“你还是先放我下来吧。”
郎灵寂无动于衷,继续寻找她素日爱吃的喂给她:“怎么,我们是正经夫妻,在自己闺房里亲近些不行?”
王姮姬哑然,一时感到郎灵寂无比陌生。
转念一想,是了,自己从前对他死缠烂打,务求形影不离,他始终冷漠着。如今他既有事求她,便一件一件事地做,满足了她形影不离的愿望。
其实,倒也没必要这么功利。
她甘愿和离,腾地给许昭容就是。
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纠缠他了。
王姮姬强颜一笑,边变扭地夹菜,边试探性地提起:“上次是我鲁莽了,竟那般歇斯底里与你吵架。我静下心想了这半年,其实你和许昭容也挺……”
她即便再是琅琊王氏贵女,怀不了孕也不能独霸丈夫。再恩爱的夫妻也有纳妾,延绵后嗣是大家族的头等大事。
那日,许昭容忽然领着两个孩子跪地让她喝妾室茶,她有点受不了。
如今她决定成全他和许昭容。
郎灵寂却双筷一滞,右眼皮猛跳,峻色打断道:“食不言寝不语。”
王姮姬噎住,愈疑。
她明明在向他让步。
他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吗?
郎灵寂专心致志用膳,拒绝交流。
王姮姬无可奈何,只得默许。
郎灵寂暗哂,凭两世夫妻的经验,根本不用她说明白他就能猜出下文。
——和离。她想和离。
他的原则只有一个,重生后他不答应和离,重生前也未必妥协。
王姮姬想和离没门。
……
夜晚,墨蓝色的星云笼罩在漆空之上,万物覆盖了层浓黑的雾气,唯余几盏若隐若现的明灯。
王姮姬由桃枝早早卸下了钗环,沐浴更衣准备就寝,她还是半个病人,不宜熬夜太晚。
郎灵寂还在,手里握着一卷书,半披着外袍,肩头撒着星光和烛影。
夜已黑了。
王姮姬给桃枝使了个眼色,委婉赶郎灵寂走。既然打着和离的心思便不好再同房,分割得干干净净才好。
郎灵寂却反手赶走了桃枝,撂下书卷,与她同坐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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