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曼马上接起电话:“路总,我是张曼。”
路清的声音充满友好地笑意:“张曼,我想见面和你聊聊。咱们择日不如撞日,你现在方便吗?”
张曼笑着说:“方便。只不过我现在不在市区,过去找你可能要费些时间,麻烦你稍等我一下。”
路清问清楚她在哪儿,说了一句“好地方”,然后说“我过去找你吧,那里说话更方便”。
张曼应下来,挂电话后用微信发了咖啡馆位置给路清,坐在这里专心等他。
这几年张曼和路清直接打交道并不多,CTO 和市场总监隔了两三个层级呢。不过张曼是 Ai 市场组总监,千易人工智能新技术新方向的营销都由她负责,就会经常安排 CTO 路清在新闻发布会的演讲,一般也都是和路清助理对接他的行程和演讲内容。
每次路清去的新闻发布会,路清助理的要求都奇多,单独的 VIP 休息室,就餐的禁忌要求,若是外地必须全程专车,如此等等。什么样的领导就会有什么样的助理,张曼由此对路清的印象一般,别的不说,矫情自大的毛病肯定是沾了,要不然助理怎么天天这么多事儿。
张曼心想,路清要找自己干嘛呢?冯杉杉说他早就在外边注册公司,还把千易股票全部套现了,老板知道这些后盛怒不已,才想让他尽快离职的,难道他想把自己招到麾下吗?
不想了,路清已经从外边走进来了。
他穿一件灰色翻领 T 恤,看上去面料柔软,穿着却挺括,不用说,这种质地精良的衣服都难逃一个“贵”字。只有头顶稀疏的毛发暴露了他的程序员出身,用脑过度只能秃顶“谢罪”。
张曼马上从桌前站起来,望向推门而入的路清,扬起右手自然地打招呼:“路总,这里,好久不见。”
路清走过来,坐到张曼的对面。张曼问清他想喝什么,就去柜台帮他点上一杯热美式,顺便又要了一份沙拉一份小食两份意面,马上就是中午,该吃午饭了。
等她重新回到桌前坐下,以为自己会面对难堪的“最近忙什么”“工作找的怎么样”等话题,结果并没有。
路清双眼望着对面的张曼,威严不失友好,径直说:“今天是周二,5 月 21 日,再有 10 天我就要离职了,新 CTO 人选已经敲定,我也在走离职流程了。现在还处在所谓保密阶段,不过知道的人应该不少了吧?”
张曼没料到他一上来就说这个,只好顺着说:“路总,你马上要进入事业新阶段了。”
路清没理会她的话,继续说:“我想顺利又体面的离职。我知道那个 Kelly 想搞我,不是,是老板想搞我。最近几年的高管离职,哪有几个顺利的,两年前搜索事业部 VP 离职,那时还是于见峰管市场部,对外抹黑人家,说他业绩不达标被千易淘汰了,圈子这么小,弄得对方很难看。就去年 Jeffrey 顺利又风光的离职了,所以老板着急把 Kelly 招进来了。”
张曼点点头,没再插话,她知道对方还要说下去。
路清端起服务员刚送过来的热美式喝了一口,接着用鼓舞又请求的语气说:“张曼,你愿不愿意帮我,让我能够顺利离职?和 Kelly 再做一次交锋,我相信你能赢。”
张曼笑了,领导都是揣摩人心的好手,路清这是要选择一个斗志昂扬的人帮他打赢离职这一仗啊。
没有丝毫犹豫,张曼回复他:“你这么相信我,我可以试试,未必能赢,但是我会全力以赴。”
沙拉、小吃和意面都上来了,两人一边吃着面一边分析局势,其实路清的诉求比较清晰,就是想顺利离职,不被插刀,不被抹黑。
按照 Kelly 的作风,应该是这个周五才开始对外放黑料,因为接下来就是周六日,路清就是想反驳也得找着渠道发声,就算周六日他找到渠道发声了,也得有人关注有人看啊。大家都是周末休息续命,周一才有力气工作和八卦。所以,Kelly 在打了路清一个措手不及后,下周一会继续猛攻,让对方没什么喘息机会。
紧接着下周五就是 5 月 31 日,到时千易就会假惺惺地发一封路清离职以及新 CTO 加盟的内部公开信了。一场符合老板诉求“让路清不得好走”的战役就打完了。
张曼有理有据地进行分析,坐在对面的路清早就停止吃面,抬头专心地听着她的每个字句。
等她说完后,路清发出真诚地赞叹:“张曼,我真的找对人了。我就知道你是专业的。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我也不想和千易闹地特别难堪,我就想顺利离职。”
张曼思忖片刻,说出自己的方案:“先下手为强,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不难堪也不太可能了,你不让千易难堪,千易就让你难堪。今天下午你就去找媒体,说因为千易太过计较在人工智能上的投入产出比,这两年在技术研发上的投入逐渐减少,作为 CTO 经常无能为力,没办法带领团队实现‘让世界因技术而变得更好一点’的愿景,所以有了离职的打算。同时,也隐晦地表达一下,一年前 Jeffrey 的离职也主要是这方面的原因。再说,你说的这些也都是真话,现在的千易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还有,千万不要想着说个‘我因个人职业生活规划所以离职’就能满足媒体了。如果你这样说,可能他们都不会把你的采访发出来。媒体已经很难有所谓克制与理智、公正与客观了,因为这是一个需要博流量博眼球博速度的时代。他们不与时俱进,也没办法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