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有所察觉的时候, 他已经离得很近了,就站在她斜后方,光从后方打来,他影子落在她脚边,如蛇徐行,静默匍匐。
她余光瞥见,听到他用那把磁沉悦耳的声嗓问:“是谁教你抽烟的?”
“把火点着,放嘴里就会了, ”她轻弹烟灰, 好笑又鄙夷地斜他一眼,“还是说, 你以为是那个不学无术、偷鸡摸狗的混混痞子教我的?”
“我可没这么说。”
谈斯雨在她身旁站定,放眼眺望,别墅以外,是蛰伏在夜幕中的花草灌木,是蜿蜒山路彻夜不熄的昏黄路灯,和灯火阑珊的繁华都市。
再远一点……
那里是海,夜色中,黑黢黢的,像深不可测的黑洞。
“你总把我想得太坏。”他说。
很有谴责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味。
关书桐听出来了,并嗤之以鼻。
“要不要来根?”她问着他的时候,左手放下来,要去摸裤袋里的烟盒。
不等她再掏出一把金属火机,右手指间一松,她手背传来他指腹的粗糙触感,抬眼,他径自取走她那根烧到一半的烟支,夹在清瘦修长的食指和中指间。
她看着灰白烟雾被风吹乱,看着他把她曾含过的烟嘴送到唇边,轻抽一口,烟丝“呲嚓”烧得愈发炽烈,红得触目惊心。
拿下烟,丝丝缕缕的烟雾从薄唇间逸出,模糊他面容。
风灌进他宽松T恤,扬起他的头发,也把他的声音吹得含混不清:“你说得对。”
他指哪句?
是“放进嘴里就会了”,还是他真认为是仇野带她抽烟的?
她不知道,谈斯雨也没细说。
烟就这么夹在手里,他说:“知道你爸的弱点是什么么?”
话题跳太快,关书桐思索了一阵,“贪财,好.色。”
谈斯雨微笑摇头,“是自卑。”
她扭头看他。
他说:“三代单传,却因穷困潦倒而入赘,像条狗般对岳父岳母和老婆言听计从,这在他的认知里,是莫大的屈辱。所以,他从不放过任何可以翻身的机会。”
“在关家得不到重视,他就从比他弱的其他女人那里找存在感。生下的孩子姓关,他就找其他女人生个儿子跟他姓。熬死了岳父岳母,他再拉拢其他股东职工,逼退总裁老婆。等老婆退位,关家彻底变天,他开始想办法把自己的亲儿子推上台面……”
“到这里还没结束,”关书桐接话,“你知道他有多想拉拢谈家。”
“为什么?”他明知故问。
关书桐捋一把头发,心烦气躁:
“因为当他不断往上爬,到了不上不下的位置,会发现,圈子与圈子之间是有隔阂的。上面那个圈子瞧不上他,下面那个圈子他不屑一顾。他无法再通过入赘向上爬,但他的子女可以通过联姻破圈。仅有一个儿子,他舍不得他重复他的老路。赵庆欣是私生女,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看不上她。所以……”
在她和关书灵之间,她是年龄最适合的那个。
“Grace只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谁跟她玩得好,她就喜欢谁。长大后,可能就不一样了。”关书桐说,“你应该清楚吧?不会……也这么不懂事吧?”
他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也无所谓烟支积起长长一截灰烬,“十四岁而已,我读个博出来,二十七八岁,再工作个四年,我三十二,Grace十八。等她本科毕业,我也攒够老婆本和奶粉钱了,一个二十二,一个三十六,听着还算能接受,要个孩子刚刚好。到时候——”
不等说完,衣领忽然被猛力揪住,他被拽着偏侧上身,一只捏紧的拳头直冲他的面门,关书桐怒不可遏地吼:“你混.蛋!”
“啪!”谈斯雨一把截住她挥下的拳头,指间烟蒂掉落在地,灰烬散开,被风一吹,七零八碎。
两人对视着,对峙着。
她怒火中烧,头脸气得涨红,胸腔起起伏伏,一呼一吸都带着火,右手快把他领口那片布料扯碎,左手不住发力与他对抗,紧绷的青筋像是下一秒就要撑爆。
而他亦在同她较劲,眼神很平静,右手把她纤细手腕抓得很紧,开口,火上加油:
“到时候,我会把你不要的、属于关家的一切交给她,是找职业经理人,还是亲自打理,全都随她。我会承担起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和义务,守护我的家人,我的家庭。”
“至于你,”他说,“不用再担心你妹妹过得好不好,也不用担心关家的崛起或没落,你爸再也无法控制你,你也不用再讨好任何人,你彻底从这场旋涡中脱离出去,关书桐,这不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吗?”
“禽、兽、不、如!”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气到全身控制不住地战栗,眼眶一片猩红。
谈斯雨听笑了:“我好心帮着解决问题,你骂我.干嘛?”
他斜额指了指楼下,示意半山腰那一户鸠占鹊巢的赵家,“这么有本事,到你爸跟前骂去,还有那个小三,和她一对私生子女。”
“Grace才四岁!”
“四岁又怎样?谁让她有一个担不起事,只顾着自己快活的姐姐?”
“我没有!”她歇斯底里地嘶吼,“那时候我势单力薄,连活下去都困难,你让我怎么夺回关家,怎么照顾她?我找过你的,但也是你先拒绝我,说你想要的是爱情,难道不是吗?!那你现在跟我说什么?说你要和Grace联姻?呵~你们之间有那狗屁玩意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