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怎么办?”他快被她逗笑了,“我有没有说过仇野不是什么好人?有没有警告过你离他远点?!”
关书桐听着,不表态。
昨天回来,她随手把包丢在地上,刚刚下床不小心踢到,东西洒出来。
她俯身去捡。
“跟他有什么好?”谈斯雨问她,“冲动易怒,喜欢招惹事端却又没能力摆平。别跟我说你是看他家生活不易,所以你心软,你心疼他!”
她确实心软过,也动过恻隐之心。
关书桐咬紧后槽牙,压住不断从心脏上涌的酸胀。
“你凭什么心疼他?”
谈斯雨没停,反而越说越气。
“人家阅历比你多,力气比你大,以前还是中考市前三,脑子好着呢!是他自甘堕落才混成现在这样!他不想着自救,用得着你上赶着给他补习?你自己一个妹妹你都顾不过来,跟着他自讨什么苦吃?还跑人家家里给他妹妹送晚餐?”
是咯,当她傻好了。
还剩几张是他的答题卡,昨天她把题目重做了一遍,他满分肯定是稳了。
这个,不是她的东西,就不放回包里了。
她拿在手里,直起身。
“关书桐!”
他叫她名字,关书桐抬眼看他。
谈斯雨步步逼近,压迫感太强,她不自在地别开眼。
直到他在她跟前停住,她下颌被他大手捏紧。
他扳过她的脸,要她注视他,要她听清楚:
“像他那种人,没钱没权,没地位没人脉。他现在一门儿心思都在追名逐利上,都在他那个窘迫得处处需要照顾的家庭里!就他这样,哪还有多余的心思来照顾你,怎么可能把你放在第一位?!但凡有点事,他第一个卖的就是身边人,就是你!”
每说一句,掐在她下颌骨的那只手便收紧一分,他是真的快被她气死,手背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痛。
“关书桐,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情绪彻底爆发,他冲她吼,埋在脖颈皮肤下的血管经脉鼓动浮起。
她心脏猛地一颤,怔忡地看着他,像是被他吓到。
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微愕,手劲忽然松了。
她膝盖一软,一手扶住身侧窄窄的窗台,缓慢坐下,后背抵靠象牙白的窗框。
谈斯雨就站在她斜前方,衬衫袖口挽起,清癯有劲的腕骨上,那只黑金色理查德米勒陀飞轮腕表,价值千万,全球限量,是前年她赠他的十六岁礼物。
那时候,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样,没人能预料到现今的走向。
“所以,”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开口,金属质感的嗓音低冷,“他有什么吸引你?”
关书桐也说不清楚,她也在想着。
葱白长指将他的满分试卷对折,再展开,再翻折。
他们一起对抗过欺负她的人,一起喝过酒,看过星星,因为别人骂她而砸过别人的车,一起蹲过局子,挑衅过谈斯雨,也曾一起吃过饭,学过习……
一架纸飞机渐渐在她手中成型。
她垂着眼,模样认真细致,语气却随意:“刺激吧。”
只是,再刺激,闹到现在这一步,她倦了。
纸飞机从窗口飞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又经雨浇打,掉落在地。
清晨六点的光景,这座城市还未彻底苏醒。
她看着仇野提前出现在她家楼下,没打伞,一头圆寸仍是桀骜。
电光石火间,一只大手紧扣她后脑,将她额头抵在水雾迷蒙的窗。她被吓到低声惊呼,双手摁在玻璃形成掌印。
仇野俯身,拾起纸飞机。
与此同时,谈斯雨的齿痕落在她白嫩颈间,挺疼,泛了红,撂下的话带着恨,也挺刺激带感:
“行,关书桐,爷陪你玩个更刺激的。”
第45章
他想做什么?
关书桐不知道。
但她知道, 他肯定也看到楼下的仇野了。
一如仇野抬头朝她这扇窗张望,或许也察觉出异样,纸飞机在他手里攥成纸团。
仇野抬脚进楼。
谈斯雨放开她, 转身往外走。
关书桐掌心濡着玻璃窗的冰凉, 手脚都是软的。
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一眼,谈斯雨大步走出她家, 房门“砰”一声甩上,震得她颈间被咬的皮肉蓦地一痛。
她皱起眉头。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不紧不慢上楼的, 兴师问罪下楼的, 不同的情绪冲突着, 不同的频率冲撞着。
两人在二楼拐角处碰面, 窗外天空是阴沉沉的灰色,楼道灯光惨白白地亮。
仇野仰着头看他时, 莫名想笑。
他和关书桐的成长环境不同, 经历不同, 各方面的认知看法也不同。
但有一点,是他们能达成共识的,那就是他们都讨厌谈斯雨——讨厌他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模样,讨厌他凡事不放心上的懒散轻慢,讨厌他眼高于顶,讨厌他生来拥有一切,上帝偏心偏得明目张胆。
然而,现在, 就连关书桐也开始偏心他了。
仇野抬高了下颌觑向他, 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腮骨缓慢地动。
谈斯雨愈是气急败坏, 他愈是挑衅骄横。
“我有没警告过你,别打她主意?”谈斯雨冷声质问他。
有。仇野心下一清二楚,记忆犹新。
在他初次遇见关书桐那晚,在他问“你女友”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