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这句话形容陆谨,再恰当不过。
四目相对,陆谨温柔的颔首。
楚鸢浅浅一笑,屈膝施礼:“见过叔叔。”
“进来吧!”
楚鸢微提裙摆,莲步进门。
小一拦住了也要跟进去的青黛:“青黛娘子,还请偏厅饮茶!”
青黛不放心的看着楚鸢。
楚鸢回头,温和宽慰她:“无妨,随这位小郎君去吧!”
青黛只能不舍的离去。
陆谨朝着左手边的书案做了个请:“阿鸢,坐吧!”
阿鸢……
多好听的称呼。
楚鸢谢过后坐下,低眉等着陆谨的吩咐。
“安南到长安,最快也要一月有余,车马劳顿,辛苦了。”
楚鸢诧异,下意识抬头看着陆谨。
她不曾想,他第一句竟然是关怀她的辛劳。
意识到不妥,她又低了头。
“多谢叔叔关怀!”
“阿鸢,你不必如此小心,此处是你的家。”
眼中一涩。
楚鸢低头,许久都不曾抬头。
直到一块绣帕出现在她面前,那是一块洁白的杭丝绣帕,一角绣着翠竹。
她接过。
待思绪平静了,陆瑾才开口:“阿鸢,我们开始吧!”
“好!”
陆执拿出一卷书册,递给她:“今日,先从礼记开始!”
楚鸢接过,翻开了书卷。
“阿鸢可识得大夏文字?”
“略识一些。”
“若有不懂的字,可问我。”
楚鸢点头。
“可读过礼记?”
“略读过一点。”
陆谨有一丝惊喜。
楚鸢以为,他会先给自己拿女戒女则一类书籍,不想是先从礼记开始。
也对,大夏礼仪之邦,是该从礼记开始。
“有何感悟?”
楚鸢思索:“以礼治国,国存长久,难怪大夏礼仪之邦,泱泱之国!”
“阿鸢,你知面见天子,需要何礼仪吗?”
“略知一二。”
陆谨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拜见前三日焚香沐浴更衣,拜见之日稳步行之进殿,不可抬头窥视龙颜,拜见天子呼万岁,天子无言不可起身,天子问话需不疾不徐,如实应答。”
她竟都知道,那为何要拜自己为师。
“阿鸢,礼记你已然知晓,可读过四书五经。”
“略读过一二。”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楚鸢:“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可会骑射?”
“略会一些。”
“可会投壶马球?”
“会一些。”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会哪些?”
“都会一些!”
陆谨眼中已然出现亮色。
“阿鸢,为我斟茶!”
楚鸢抬了裙摆起身,移步到陆谨面前跪坐,拿起茶具碾茶,洗茶,冲茶,一气呵成,动作熟稔,体态优雅,非一般大家闺秀可比。
陆瑾笃定:“阿鸢,你不是来学礼仪的。”
自然不是。
楚鸢浅浅一笑:“叔叔,我是来报恩的!”
“报恩?”
楚鸢此时才抬了头,看着陆谨的眼睛:
“叔叔的一篇安南册,救了安南数百万百姓的性命,我,是代他们来报恩的。”
安南册,确实是自己写的,他心怜边境百姓困苦,不忍大军杀伐造下太多杀孽,于是写了平定安南及治理之册,意在感化,大义治天下,也是永久解决安南祸患的法子。
天子采纳了,安南这才没有大兴杀伐。
楚鸢这一恩,他担得起。
“阿鸢,你与你阿娘不易,你们余生平乐,便是报恩了。”
楚鸢瞧着陆谨,唇角微微绽开,笑容凝上眉眼,她是当真开心,许久没有这般从心底而出的开心了。
陆瑾看着她的脸,坦然道:“你这妆容,每日化得不易吧?”
楚鸢微微一愣,随后释然一笑:“是,往后应当不用化了。”
陆谨收回视线,放在手中的礼记上:“既略知礼,那我便介绍下大夏,你是大都督府嫡女,往后少不得应酬,需要知道许多东西。”
“是,叔叔!”
……
栖迟居,偏厅。
青黛早就环视四周后又进出查看了整个栖迟居。
小一亲自进来奉茶,眼角只瞧了青黛一眼,就看出了她有些不安。
“长安的冬日很是寒凉,娘子饮杯热茶,暖暖身子。”
青黛看见小一端过来的茶盏,青瓷小展,还配了三碟精致的点心。
在外人眼中,她不过楚鸢侍女,也能得这般照料,她心下定了不少。
“多谢小郎君!”
小一回了礼,恭恭敬敬道:“我家主君既是三娘子的叔叔,也是礼部侍郎,又是长安第一君子,于公于私,都定然会照拂三娘子,娘子且宽心。”
青黛回了暖意的笑容,小一的周到善意她明白。
只是小一不明白,她不是担心陆家三叔对楚鸢做什么。
她是担心,楚鸢对陆瑾做什么。
娘子情窦未开,头一次对郎君表现出如此神色,实在让人担忧。
这人可是她叔叔!!
青黛愁得直跳脚,一声高过一声在那叹气。
小一瞧见她这模样,只能找了个由头去提醒自家郎君,晚间还约了吏部侍郎,让郎君留意时辰。
楚鸢这才惊觉,半个时辰如此快。
楚鸢起身告退。
陆瑾眉眼温和的嘱咐:
“回程慢些,如今天冷,明日我可回陆府教授。”
楚鸢眼中一亮:“叔叔公务繁琐,我是闲人,时间宽裕,我来此便好。”
青黛看娘子还在那叽叽歪歪,轻咳了一声:
“娘子,雪天路滑,眼见天快黑了,老夫人还等着您回去用晚膳呢。”
楚鸢咬牙切齿的转身:“知道了!”
这下就连小一都看出来青黛担心什么了,他心疼的瞧着自家主君,长成这般模样,被多少人惦记啊。
回程马车上,青黛抱着剑坐在楚鸢对面,审视着自家娘子,语气严肃:
“说说吧,娘子是不是动了春心。”
楚鸢刚吃了一口点心,一下子噎住了。
“有……这么明显吗?”
青黛恨铁不成钢:“娘子,那是你叔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人间温情 是楚鸢喜欢的模样
楚鸢刚回到陆府,就看到早已经等候在二门的王妈妈。
青黛有些警惕,毕竟昨日才被她算计,差点进了那个破败的眠竹轩。
王妈妈却恭恭敬敬的行礼:“三娘子,老夫人请您去她院中用晚饭。”
这倒是新鲜,昨天爱答不理的,先是倒脏水,又是喝咸汤,还让等了一个多时辰。
今天让楚鸢去吃晚饭?
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青黛转头看楚鸢的意思:娘子,不去了吧?
楚鸢浅笑,轻手轻拍了拍青黛安抚:“轻松些,昨日祖母才说,要在一起吃饭,一家人,该在一起的。”
青黛不情不愿的看着王妈妈回道:“前面带路!”
王妈妈看她的态度,面上也有些不好看了:“娘子若是不愿意也不打紧,老妇的话已经带到了。”
什么?
青黛甚至有些觉得好笑,这妈妈端的什么架子。
“你不必跟着了。”青黛言语不快,越过她就带着楚鸢朝里走,昨晚她闲着没事,已经飞来飞去把这陆府摸索了个遍,轻车熟路。
王妈妈在身后斜了一眼。
“娘子,这陆府管事也忒混乱了,外院管事掺和内院的事,至今不见内院管事出来接待,而且这人也没管好,没有规矩。”
楚鸢听着青黛的碎碎念,温声道:“似乎至今不见陆府管事之人。”
青黛没反应过来:“不就是老夫人吗?”
“祖母年岁已大,这些年陆府虽然没落不少,府中也有百人之众,如此多人的日常安排管理,祖母怕是有心无力。三叔毕竟是男子,又常年在栖迟居,昨天昨日说许小娘……走吧,去见见这管事之人。”
青黛目露不满:“这王妈妈真是该死,府中有管事之人,昨日她竟然没有说,生生让娘子得罪了人。”
…
松山堂。
一家人已经整整齐齐坐着准备用餐,只有一个位置空着。
楚鸢刚进了门,立刻有两个清秀的侍女来为她解大氅。
“老祖宗,三娘子来了!”其中一个热情的朝着老夫人回话,解完大氅又对着楚鸢行了礼:“奴家杜康。”
“奴家绿蚁。”
“见过三娘子。”
杜康,绿蚁。
这是老夫人房中的大丫头。
老夫喜欢……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