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似是下了决心,慈爱的瞧着陆谨:“三郎,你意下如何?”
陆谨沉思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恐是不妥!”
楚鸢心中有些失落,但面上仍旧云淡风轻,朝着老夫人和陆谨施了一礼:
“孙女冒昧,叔叔见谅!孙女告退了。”
楚鸢小步后退,退至门边正要出去。
“等等!”
陆谨的声音传来。
楚鸢立在门边,仍旧低眉:“叔叔有何吩咐?”
“那便每日未时,到栖迟居吧。”
栖迟居。
为了方便上朝和当值,陆谨在京中置办的别院,距离皇宫不过一刻钟车马。
楚鸢心下欢喜,面色稍润再次施礼:“多谢叔叔!”
老夫人着急和自己儿子闲叙,吩咐道:“旅途辛劳,回自己院子休息吧,晚饭不必过来问安了。”
楚鸢再次行礼告退,临别时微抬了眸子看了一眼陆谨,却突然瞧见他正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她竟贪恋一般瞧了他一眼。
陆瑾虽诧异,却也没有多想,温和的颔首回应。
楚鸢唇角带笑低了头,退出了正厅。
青黛疑惑的瞧着自家娘子,自家娘子刚才那是做什么?
春天到了?
天老爷,悖德啊!
……
正厅外!
王妈妈早已候着了,看到楚鸢出来,带着笑迎了上去:
“三娘子,您的院子在这边,老妇带您去。”
楚鸢见过老夫人,她三娘子的身份便是定下了,不管喜不喜欢,身份在那摆着,明面上王妈妈定然会恭敬。
楚鸢颔首:“有劳妈妈!”
王妈妈瞧她不仅没有生气,待人倒是也温和,心里不禁生出一丝善心,小心提醒道:
“三娘子,恕老妇多嘴,长安冬日严寒,您平日没事,多在屋中休息。”
青黛疑惑:禁足?
楚鸢仍旧答好,脾气好得吓人。
大都督府委实是大,一路过花园,过回廊,过庭院,过到青黛都不耐烦了,这才到楚鸢的住处。
青黛不禁想:娘子是被流放了吗?
这么大的地方,还如此复杂,别说出门,就是大门在哪都不一定能找到。
“娘子,到了!”
一处满植翠竹的院落赫然出现在眼前,除了院门,其他围墙全部隐匿在翠竹中,就是想爬墙都找不到。
青黛:这是怕娘子逃走?
一路寒冷,楚鸢早就冻得手脚冰凉,缓缓呼出一口气。
可算是到了,不然得冻死人。
到了门口,王妈妈笑道:“三娘子,到了,老妇就先退下了。”说罢就要走。
“等会!”
青黛叫住了人,上前推开了院门。
一股长久无人居住的腐气,混合着绿竹的生气一起扑面而来。
青黛傻眼了。
大都督府竟然能有这么荒凉的所在,怕是城外乱竹堆都比这有序些。
满目荒凉破败,不过大致能看出这院子的布局,看着挺大,正厅卧房外,前院有一个凉亭,后面还有一个不小的后园。
按理这个规制的院子,至少是主母才能居住的,再看院内院外的翠竹,也不是凡品。
只是如今荒得,那草已有一人多高,院中一棵不知什么树此刻秃得只剩个树杈子,远远的只看得到一部分正房的黑色瓦片,和两边飞檐而上的鸱尾。
青黛气极反笑,呵了一声扭头看着王妈妈:
“妈妈,这就是我家娘子的院子?”
眸中凶光毕露,骇得王妈妈和两个跟着的小丫头抖了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我是为你而来 娘子动了春心
王妈妈早已经呆住了,但毕竟是大都督府的妈妈,还是努力体面的回道:
“下人躲懒,看老妇回头不……”
楚鸢微抬了抬眉眼,点点头:“不错!很是雅致!”
王妈妈、青黛不约而同回头:什么?
娘子莫不是傻了!
连王妈妈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些。
楚鸢却没有继续解释,吩咐道:“王妈妈,这个院子我很喜欢,有劳你与祖母回话。只是如今这样没法住人,还请你派人打扫修缮,否则我阿娘……阿爹尚未回到京城,我便被这院中什么虫咬伤,或是被房梁上不稳的木头砸伤,或是冻死,阿娘定然也会让您到地底下陪我!”
王妈妈的惊诧溢于言表。
活阎王!
看着柔柔弱弱,说的话能吓死人。
“是是是,委屈娘子今夜暂住客房!”
“我只给妈妈五日。”
楚鸢和气的补充。
五日?
活阎王啊活阎王。
客房……
王妈妈又带着楚鸢一路穿回去,过庭院,过回廊,过花园,来到了先前换衣服的客房。
青黛看楚鸢快要冻得下去找她阿爹了,赶紧吩咐沐浴更衣,上酒菜。
这回王妈妈不敢懈怠,当即着人在客房就放置了木桶添了热水。
楚鸢泡进去那一刻,似乎才活过来一般呼出一口气。
青黛也松了一口气。
青黛懊恼:
“都怪我那日没有好好守着娘子,才让主君……那个逆贼有机可乘,给娘子下了这莫名其妙的毒,一遇寒就发病。”
楚鸢宽慰她:“这世上谁也想不到亲爹会给亲女儿下毒啊,哪能怪你。”
青黛看着自家娘子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心中就更加难过。
被至亲之人如此对待,换成谁也会心凉如冰吧。
“青黛,明日要去栖迟居拜师,你让王妈妈准备好车马,按照舆图来看,大都督府到栖迟居要小半个时辰。”
“娘子为何要拜师?娘子又不是不会。”
“我……想来谢谢他!”
楚鸢神色温和,眸中有了光亮。
谢谢他?
娘子今日与陆家三爷是头一次相见,为何说谢谢。
难道早年陆家三爷帮过娘子?
还是帮过夫人?
还是说今日三爷帮娘子解了围,又愿意教授她礼仪,所以娘子想谢他?
不懂!
……
长安城,栖迟居!
陆谨平日不回大都督府,只有休沐或是其他情况,才会回去。
礼部侍郎是朝廷重臣,官拜正四品上,要处理的事情何其多。
再加上现任礼部尚书快要致仕,而陆谨是公认最有可能接任的人选,自然更加忙碌些。
看到鸿胪寺的折子,陆谨这才想起,昨日答应了府中新来的三娘子,今日要教她大夏礼仪。
按理一般官吏此刻应当正在当值,但是侍郎以上的官员,便自如许多。
“小一,书斋可收拾出来了?”
被叫小一的小侍从伶俐的上前两步,行礼回道:
“回主君,已经让人把书斋收拾好,也备了女娘们爱吃的点心,就等三娘子来了,府内传了话,三娘子估摸着还有一炷香应当就到了。”
陆谨放下折子,一派从容微抬衣摆起身,步调舒朗,俊逸非凡。
他有两处书斋,一处是公干办事之处,多用来接待同僚,商议要事。
还有一处便是眼前的屋子——闲奕一棋!
看名字便知是私人书斋,非至亲好友不可进之地,里面是他的藏书和偶尔饮茶放松之地。
说话间楚鸢的马车便到了门外,门口小厮开了门请他们进来。
小一则候在一侧让人搬了脚凳,等候楚鸢下马车。
“娘子有礼!奴是小一,娘子一路辛劳,主君已在书房等候,娘子请随奴来!”
楚鸢刚下马车,便看到这个瞧模样十三四岁的小侍从。
长相清秀,面容白净,关键是十分知礼数,待人接物娴熟周到,与大都督府的王妈妈相比,多了些虚怀若谷的大气,少了些计较的小家子气。
许是大都督不在京城十年,大都督府鲜少接待官场男宾,不如这栖迟居,每日往来都是达官贵人。
再加上陆谨的礼部侍郎身份,接待名流大儒,文人学子,外邦使臣较多,这小侍从耳濡目染,胸襟开阔,见识斐然也在情理之中。
楚鸢颔首致谢,与青黛一起跟着去了陆谨的书房。
入目所及,是书房上的名字。
闲弈一棋!
楚鸢淡淡一笑,显然十分喜欢这个名字。
陆谨这样的身份,不会轻易透露爱好于人前,免得上有所好之嫌。
用这个名字,此处应当极为隐蔽,他能在此教授自己礼仪,说明是把自己当一家人。
小一在书房门口停住,行礼回道:“主君,三娘子来了!”
陆谨抬头。
他与楚鸢之间,隔着不过区区十数步。
陆谨正跪坐在书案之后,着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宽袖常服,头上是一根同色玉簪,其余再无饰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