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执,找我有事?”
陆执感觉出了陆瑾的一丝不安,同时,他心惊与陆瑾的武功,能发现他跟踪的人,没有几个。
“叔叔,我有事请教!”陆执笑着进了陆瑾的书房,也不管陆瑾是否答应。
黑衣人是谁不重要,叔叔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陆瑾既无奈又宠溺的回身,亲自点起了房内的灯。
“叔叔,我们有十年不曾喝酒了吧?”
陆瑾点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一下,转身去了书房后面,拿出两大坛酒:“我看看你酒量见长没有!”
说罢,将手中的一坛酒朝着陆执扔了过去,陆执一把接过,开了酒封仰头喝了一大口!
“好酒!叔叔这酒,藏了不少年头吧?”
“你十岁生日的时候,大哥二哥我们一起放的。”
一句话就击溃了陆执心底的一丝怀疑,他们是至亲亲人,荣辱与共,血脉相连。
陆执抱着酒坐到了书桌上:“难怪如此好喝!”
不似往常谦谦君子,陆瑾也仰头喝了一口,在陆瑾对面椅子上坐下了:“小执,你心中有事?”
陆执坦言:“怎能没事呢,以前在安南,只觉得自己好难,阿爹好难,兄弟们好难,日日操心粮草,害怕被偷袭,想着怎么打仗!”
他自嘲的笑了:“回到长安以后,才觉得那日子也很好,仅仅一个麟德宴,我就体会到了叔叔的艰难,在安南,不爽了,喝顿酒,想了办法去做就是。可是在长安,有一种拳头无处打的无力感,你以为自己是聪明人,可这里遍地都是聪明人,你以为有权有势,这里比你有权有势的人更多。”
“叔叔,这些年,你当真不容易。”
陆瑾释然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兀自起身朝外面走去:“小执,今晚有月亮,走,去房顶喝酒!”
陆执从桌子上起身,跟着陆瑾出了书房,一跃身就上了房顶。
陆瑾仍旧是一身月白宽袖长衫,扶膝坐在房顶上,看着眼前的庭院,满目平静。
陆执穿的则是墨色锦袍,仰躺在屋顶,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酒壶,慵懒的看着天上的月牙和星空。
“叔叔,长乐侯府夜战那晚,三娘可是与太子发生过什么过节?”
陆瑾似乎有些不愿意提起此事,反问陆执:“怎么问起此事了?”
陆执坦言:“今日我和三娘说,让她给太子写宴请帖子,一来她是公主,二来安南册是太子来实施,也是一个她和太子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可她似乎不太愿意,我猜要嘛是她已经不想和安南扯上什么关系,只想享受荣华富贵做陆府三娘子,做永宁公主。要嘛就是那晚发生了什么。”
“她虽也贪图荣华,终归不至于那么决绝的舍弃安南百姓吧,所以,大概率是那晚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小执,你们有误会 你见过她的
陆瑾想不到, 楚鸢在陆执眼中是这样的人。也不怪陆执,楚鸢初入陆府,陆瑾也以为是无亲无故的亡国公主, 投奔陆府庇护罢了。
“小执,在你眼中, 阿鸢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陆执没有深思过。
“国破家亡,跟着母亲寻求庇护的弱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脾气还古怪。”
陆瑾唇角微展, 看来阿鸢真的很会隐藏,满长安的人, 应当都是这么想的吧。
“不过……”
陆执话锋一转:“那日麟德殿上, 她对郡主的回护,与陛下说的话倒是让我很意外,她还是有些胆色的。”
岂止是有些胆色。
若不是那天晚上楚鸢对陆瑾表明心迹时的毫无保留,他怎么也想不到, 看着柔弱的女子, 是怎样的人物。
城破, 家亡, 再到复仇,安百姓。
她该当国士。
不过, 没有得到楚鸢的首肯, 陆瑾不会把她的秘密对外说一个字。但是, 看着陆执对楚鸢的误会渐深,恐怕对楚鸢更为不利。
陆瑾浅浅一叹。
“小执,你与阿鸢, 或许有些误会,押长乐侯去萧国公府那晚,阿鸢与太子,确实发生了一些她不太喜的事情。简而言之,就是太子许是出于不同的目的,对阿鸢动了心,但是,阿鸢没同意,且对此很不喜。”
陆执正在仰头喝酒,乍一听陆瑾的话,手一颤,酒顺着脖颈灌进了衣领,他起身坐直了身体,脑中一瞬间似乎清醒了许多。
这样看来,太子应当是对楚鸢做了什么,不然凭借着太子的身份,楚鸢又怎么会到不喜的地步。
难怪她今日生气。
陆执点头:“今日是我不对,不了解情况就让她给太子写信,明日我就去道歉,让她勿要再管此事了。”
陆瑾心下松了些,抬起酒壶敬他,陆执轻转过来与陆瑾碰了酒壶,壶口低了陆瑾的壶口许多:“敬叔叔!”
“小执,与我说说你们在南境的日子吧!”
听到南境,陆执的眉眼刹那间就染上了笑意:“南境,我以前天天都在想,把祖母,宝宝,思安,还有叔叔接过去,我们一家人就在南境过。”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南境。
“南境不是到处都是瘴气和蚊虫吗,你这么喜欢?”
陆执回忆着他心中的南境:“南境很穷,叔叔你知道吗,我和阿爹刚到南境的时候,我一顿饭只能吃一个馍,可想而知,将士们都吃什么。他们吃土,饿得剩下皮包骨,若不是南境天暖,随便一个冬天都能全部冻死。”
陆瑾惊讶的看着陆执,这些,陆清竟然一个字都不曾和他说过。
想来,陆清是心疼他的处境,不忍心再让他为此担忧。
陆执仍旧看着天上的星空,自顾自说道:“后来,阿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打仗之余,他带着将士们开垦山野,边耕边打仗,阿爹不擅长种地,老王头找了许多当地的老人一同研究,把山林开垦出了地,倒是也种出了粮食,可惜,稀稀拉拉的,还是不能让大家吃饱。”
“后来,来了一个人!”
陆执眼中露出了亮光,他举起酒壶对着陆瑾。
陆瑾笑着与他碰了酒壶。
看来,这个人,值得喝一壶酒。
“应当是五年前吧,我的斥候抓到一个奸细,是一个少年,十二三岁,这人穿着打扮和谈吐很是不凡,斥候便带到了我面前,一见面,这人就说我们种地的方式太过原始,这是在糟蹋土地和粮食。我便说,只要他能给出办法并且有效,我可以答应饶他一命。”
“他真是个天才!”
陆执说起这个少年的时候,眼中全是敬佩和兴奋:“他教了我们如何在山地开垦土地,再把土地垒起来,变成梯田,又教了如何把山下的水灌溉到山上的办法。”
“阿爹大喜,想留他下来,他却称还有家人看顾,只求我能言而有信,放过他性命,他承诺每年都会来看我们的成效,再给出改进的地方。”
陆瑾不禁好奇:“你放了他?”
“对!”
“后来呢,他来了吗?”
陆执点头:“来了,他每年都来,只是,他带上了面罩。”
陆执自嘲的笑了:“老王头告诉我,是因为他是个女孩,随着年岁增长,无论是长相,身形还是声音,都没办法再隐藏了。”
陆瑾在陆执眸中看到了期待。
陆瑾:“你见过她的样子吗?”
陆执不无遗憾:“没有!她后来一共来了三次,三次都带着面具,每次都会提出很多新的建议,也是那个时候起,镇南军终于能吃饱饭。”
“我们的粮食丰收了,麦穗沉甸甸的挂在地里,产量比以前多了三倍不止。可惜,三年前,她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让阿爹封堵了那条路,怕有其他人知道,也从那混入镇南军中,而她,也再未来过了。”
陆瑾敏锐的察觉到:“她是安南的人?”
陆执点了点头。
“叔叔,她的剑法真是好极了,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像今日一样,曾与她一同在屋顶喝酒,那晚,她在月光下舞剑,我从未见过那么惊艳绝伦的剑术。”
陆瑾有些遗憾:“你们后来没有再见过面?”
陆执摇头。
“你见过她十二三岁的样子,如果再看见,应当能认出来吧?”
陆执叹息:“我也这么以为,所以一有空就会溜到南境周边,安南的村子里去找,可惜,再也没找到过。王老头说,女孩子一年一个样,很难认得出来。”
“更何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易了容。”
陆瑾不死心:“那若是她看见你,应当能认出来吧?”
陆执突然满是后悔,那么阳光的少年脸上,竟然出现了惋惜的情绪:“为了安全,我隐瞒了身份,我在军中,一直都带着面具。”
陆瑾想起,陆执十二岁的时候,曾被人刺杀过,后来陆清就让他带上面具,军中还安排了数十个和他戴一样面具身形相似的人,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没有摘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