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回去的时候,霍决突然对着沉默看夜景的梁蓥解释:“我只是在按你或许会喜欢的方式和节奏,来推动我们的进度而已。我觉得你面对我的时候,并不那么平静,也不完全放松,所以关系这件事,我希望放在你敞开心扉的时候再谈。”
梁蓥承认自己的紧绷,可这并不是针对霍决的。
她之前和酒馆老板说的话,也不全是在骗人。她享受暧昧的理由很多,其中一点则是享受悬而未决的状态。
过去很少有人能看出来这一点。
她难得地,和他说了一句:“谢谢。”
他却耸耸肩:“伴侣应尽的职责而已。”
“……我好像并没有给予你这个身份?”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以此为标准。别再见那些乱七八糟又鲁莽无知的男人了。”
梁蓥怀疑后半句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京都正式进入雪季,梁蓥却莫名觉得今年不如往年寒冷。
频繁地和霍决见面,使她减少了打开ig时,对发现霍琼传来新讯息的期待。她不再需要通过窥视得知他的近况,因为本人就近在咫尺,甚至,唾手可得。
但梁蓥却仍处在一种真空状态,见到他和见不到他,都让她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她每天都打扮精致地去上班,两点一线的生活,乐趣要从琐事里挖掘。
大抵是换包换得有些勤快,且已经很久没见她和自己吐槽过新的男嘉宾,Elena问她是不是找到一个经济条件很好的固定伴侣。
梁蓥否认了。
Elena依依不饶,又问她最近是不是发财了?彩色小香换着背。
包都是霍决挑的,他根本不看价格和款式,梁蓥有时候收到一些鲜艳的颜色,甚至觉得他完全是为了送这个颜色的花束,才会配一个这样的包。
梁蓥自己购入的则多是百搭款。老实说,凭她目前的工资和父母的补贴,还无法达到买奢侈品不眨眼的地步。
而她又执着且沉迷于用漂亮干练的外壳来修饰、保护自己。
霍决送的礼物虽然庸俗,对她来说却也实用。
她搪塞同事,说自己生日快到了,父母给了她一笔钱,仅此而已。
能进这个画廊的人家里多少有点底子,但中产是中产,豪门是豪门,两个圈子划分得很开。
Elena看她的眼神高深起来,梁蓥就知道,她和许思是一样的人。
其实她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看人下菜的人太多,有时候狐假虎威,比直愣愣地坦白要有用。
梁蓥倒也没撒谎,她的生日是真的快到了,而父母也确实给了她一笔钱。
但是十八岁以后,她不再使用呼朋唤友办派对、敲锣打鼓通知全世界的方式来庆祝这个日子了。
一般都是亲朋好友在一起吃个饭,切完蛋糕就结束。
绿城离京都太远,梁蓥甚至劝慰梁青,不需要为了这点小事赶回来。
霍舜华得知此事,让霍决代表自己出席梁蓥的生日。他还准备了一份礼物。
霍决拒绝了。
霍舜华算是在给台阶了,他却这样不领情。闻言正要发作。
霍决却说:“我会去的。礼物就算了。”
“你空手去?这像话吗!”
霍决挂了电话。
-
柳如在梁青结婚那年离婚,之后便很少再和梁家的亲戚来往,非必要不联系,所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霍决。
他是和梁治一起来的。
今天这顿饭,除了父母,请的全是从小到大对梁蓥特别好的亲戚。一桌就坐得下,都是关系极为亲近的人。
柳如看前夫领着人进来,下意识皱眉。瞥向梁蓥,女儿脸上确有惊讶,却又不像第一次见面。
考虑到梁治还没有蠢到会在女儿的生日宴上给她介绍男朋友,以及之前让梁蓥做人情的事,柳如很快就判断出来人的身份。
“圆圆、圆圆。”
梁蓥还没从霍决出现的讶异里反应过来,就被妈妈的声音招魂。
“怎么了?”她侧耳倾听。
“你发什么呆?”柳如提醒她,“小舅妈问你话呢。”
梁蓥这才发现旁边的女人正笑意吟吟地望着她。问题重复了一遍,关心的是她工作的事。
“照我说还是待在熟悉的地方好,在父母身边总归有个照应。”小舅妈许久没见她了,感觉她比之前瘦了不少。
柳如冷眼看着梁治在给其他人介绍霍决,随口答道:“有机会让她出去闯闯也好。我倒希望她能出国深造,或是留在香港。”
梁蓥不语,只在小舅妈给她塞红包的时候道了声谢。
梁治见她这头完了,叫她,圆圆,过来打个招呼。
梁蓥堪称僵硬地起身,短短几步路,走到霍决面前的时候,她仍未想好要如何在众人面前称呼他。
倒是他,喊她小名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理直气壮。
“梁圆圆,你好。”一副好久不见的样子,其实昨天还在她家楼下和她“吵架”。
起因是她在工作上有求于某位书法家,她明知道霍决认识,却没有想过跟他开口。
他说她好清高,说她区别对待他,之前的见钱眼开、利欲熏心都不见了似的,是不是因为知道他不缺,所以反而不稀罕他的?
吵来吵去又提到聂辰,梁蓥觉得他在翻旧账,两人都大为光火,句句淬毒,最后以她甩上车门、先行离去告终。
她从来没提自己生日的事,她默认霍决是不知道的。还想过如果后来他知道了,两人会不会又大吵一架。
如今看他站在这里,礼貌又绅士地朝她伸手,一副友好甚至有些和蔼的样子,梁蓥真想扒掉他的衣服,刨出他的心肝,看看到底是不是黑的。
梁治在旁边说:“霍决可是推了很多事过来给你庆生的,你看他给你带的礼物,你可要好好道谢才是。”
其实梁治的意思梁蓥明白,他不可能绕过霍家的关系,单单以霍决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他今天能来,说明他和霍舜华,甚至和梁青的关系,有所缓和。
梁蓥咬牙切齿地接过那幅看成色和设计就知道价值不菲的珠宝,火彩在玻璃吊灯的折射下刺着她的眼睛,她咬牙切齿地道谢。
他表情轻快:“不客气。最近正好混迹于一些拍卖会,顺手的事。”
柳如走过来,扶住梁蓥肩膀的同时,看了一眼首饰盒。
“霍先生破费了。”
这也是霍决第一次见柳如,近距离地打招呼,让他能够更清楚地感受来人的语气、长相乃至性格。
梁治他已经很熟悉,而他一直很好奇的,梁圆圆柔软细腻以外的那些倔强、坚韧和锋利,则在柳如身上得到了答案。
“圆圆过了今天也才二十六岁,恐怕还不是能够收受如此厚礼的年纪。”她从梁蓥手上接过盒子,递向霍决,表情严厉。
霍决知道她大概是误会了,迎着她审视的目光,轻轻摇摇头,“一点心意而已,您不必顾虑。圆圆如果不喜欢,放在家里摆着看也好。”
梁蓥五指收紧,为他无意识戳中她的小爱好,而感到轻颤。
柳如却很坚决。
要上菜了,他们僵持久了也不好看,梁治赶紧出声劝和:“这里也有阿青和舜华的心意。圆圆二十六岁了,总不好像小时候一样,送些个什么公主裙、芭蕾舞鞋、新款手机之类的礼物吧?你别太上纲上线了。”
柳如忍他好一会儿了。
今天家里人一起吃饭,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带了个陌生人过来。
其他人也就算了,梁蓥这个寿星恐怕事先也不知道吧?
梁治想梁青好,顺带着想她的继子和丈夫好,柳如不是不能理解,但前提是别拿圆圆过招。
柳如指着他的鼻子:“你跟我出来。”
梁蓥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打仗,拉了下柳如的手臂:“妈——”
偏梁治脾气也差,当即应战:“出来就出来,走,你有什么不满意朝着我发,别在这里让人看笑话。”
两个炮仗出去了。
一开始还算安静,但饭吃到一半,就彻底燃起来了,交织比除夕还热闹。
霍决看见坐梁蓥右手边的妇女站了起来,又被梁蓥劝着坐了回去。
有长辈叹气,说她这对父母真是十年如一日,改不了了。
梁蓥乐呵呵地回,都几岁了,还谈什么改不改的?
中间她自己也出去过一次。
经过霍决的时候,丝质裙摆蹭过他的手臂。
他目送着她离开,从她隆重的装扮里看出,她对今天的重视。
然而,好像还是出了意外。
没过多久,梁治和柳如进来了。
亲戚们像是排练好似的,一边负责一个,寒暄起来。
霍决在这阵喧闹中离场,去找还没回来的梁蓥。
只是没走两步,就看到她站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