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哥想通,改变主意,觉得自己不是他的敌人,愿意跟着自己干……
他已经等了很多年,不差这一晚。
但锁体面板卸下来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凝固了。
冷光照进锁体内部,照在那个和锁芯材质完全不同的银白色金属弹片上。
弹片卡在锁舌外侧,角度和锁匠手绘图里标注的方案一模一样。
门外上锁,门锁卡死。
高景明盯着那个弹片,双眼发红。光打在弹片表面,反射出细密的加工纹理,和锁体本身的工业铸造面完全不同。
锁匠的聊天记录里说过,限位片最好手工打磨一下边缘,装上去之后和锁舌贴合更紧密。
高启明连这一步都照做了!
他这几天反复做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灰。
没有如果了。
他们的情谊,他们的血缘,就这么被生生斩断了。斩断的刀就嵌在这扇门的锁体里,银白色,不到四厘米长,卡在锁舌外侧,角度和图纸分毫不差!
缓下去的酒劲在这一刻重新冲上大脑,碾碎微醺的飘忽。血液被愤怒泵到头顶之后,带来的是闷重到几乎要炸开的眩晕感。
他的手指攥紧了螺丝刀,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在冷光下凝固着。
他想怒吼,想咆哮,想冲进客厅把所有的东西砸碎,想打电话给高启明让他现在立刻马上滚过来,质问他你装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想把我关在里面?你想让我死?你是我哥!你是我哥!!你怎么能装这个东西!你怎么能!!!
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房间只有略微急促的喘息声,高景明蹲在那扇被改造过的门前,把脸埋进手里,任由自己被吞进黑暗。
黑暗中他看不见弹片,可那把银白色的刀就卡在门锁上,像一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鱼骨,死死堵在他的喉咙里。
他发现自己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往外涌,很烫。
比之更烫的,是被反复压了无数次之后,终于从最深处翻上来的,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的情绪。
他想起高启明在饭桌上给他倒的那杯酒,“那哥哥先祝你白头偕老。”
他想起高启明在锁匠聊天记录里说的那句话:“我总不能让他出去。”
高启明在饭桌上给他倒那杯酒的时候,可能还没有问过律师。
可在婚房几近完工的时候,已经装好了弹片。
他从来没有误会高启明,高启明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自从父亲遗嘱分配,将未来大有可为的厂子分给他,只给高启明留了不动产后,他就一直在和自己较劲。
他想超过自己,想证明他比他强,即便每次最后出了事,还是得找他这个弟弟帮忙。
他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掌管公司,会不会做的更好?
他想过!甚至为此付出了行动!
他不是一时冲动,他咨询了律师,找了锁匠,画了图纸,买了材料,蹲在这扇门前,甚至可能反复调试了大半夜。
他将每一步都计划好,每一步都在稳步开展。每一步,都在朝同一个方向——
让他的亲弟弟死,然后名正言顺的拿走他的所有。
高景明把手从螺丝刀上松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刚才还在发抖,现在已经不抖了。
他很冷静,冷静到将愤怒、悲伤、痛苦,以及那些更深的、从底下往上涌的情绪一层一层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
他把手机重新点亮,打开相册,戴好橡胶手套。拿起镊子,把弹片取下来,换了个地方,重新装上去。
门内反锁,门锁卡死。
夜晚寂静,他没有试这个限位片能不能卡死这扇门,只是重新拿起螺丝刀,将门锁恢复原样。
他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重新装好的锁体面板,从外面看,这扇门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他知道里面的弹片方向已经变了。
他会想办法让高启明亲自做完他计划中的最后一步,这次被锁在房子里的人,不可能是他。
拆锁,改弹片,还原。
这几步简单的动作,似乎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高景明把手机屏幕按灭,走回客厅,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把反复鼓动的情绪全部压在胸腔里。
他盯着头顶惨白的灯光,面容死寂。
婚房已经装得差不多了。
墙面刷着浅灰色的乳胶漆,电视背景墙贴好了他挑的岩板,沙发和茶几都蒙着防尘布,地面上干干净净,只有空气里残留的甲醛味混着新家具的皮革味,安静地浮动。
乍一看,这是一间装修温馨的婚房。
可表面的光鲜,不妨碍他看清温馨背后的死气。
密度板的踢脚线截面粗糙发白,用手指轻轻一刮就有细碎的木屑往下掉;化纤地毯铺在主卧床边,标签上的成分表里涤纶含量高得离谱,这种材质一旦遇火,熔融滴落的速度比普通地毯快得多;PVC扣板装在吊顶上,应该就是那个老赵建材的库存货,阻燃不达标。
他看着家里面的各种木质家具,布艺地毯,装饰挂画,不必每项都细查,已经心中了然。
高启明把那些劣质材料全部装好了。
如果不说,谁能知道这些东西是泼在火上的燃油?只当它们是这间婚房的一部分,看起来和正常装修没有任何区别。
高景明把地毯角翻回去,站起来,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他给了高启明五十万,让他买好的材料。高启明拿了钱,买了这些东西,剩下来的差价全部卷走。
这就是他哥,永远在省不该省的钱,永远觉得火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这间婚房装得很漂亮,看起来和任何一间即将迎来新人的新房没有区别,但最终会变成一堆灰烬。
而那个正在筹划放火的人,还觉得自己很聪明。
他冷哼一声,继续找点火装置。
电工老六给的方案很明确,定时插座加电阻丝,接在一小段化纤布料上。
高启明需要一个能精确到分钟的点火装置,功率不用太大,能点燃引燃材料就行。
高景明沿着客厅的墙壁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个插座。有几个插座还空着,有几个已经插了电器。
他往外挪了挪电视柜,蹲在电视墙下方,用手电筒照进电视柜背后的缝隙。
那里藏着一个插座,插在墙插上,但没有接任何负载。
插座上面套插座,还是在电视柜后面,能用来干什么?
高景明把手机伸进去,拍了张照片。
和普通的插座不一样,这个插座还有个显示屏,旁边多个按键:设定,星期,小时等等。
这是一个定时插座。
只是这个定时插座现在只是一个空载的编程器,没有接任何能点火的东西。
他又细致的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电阻丝,高启明也许还没有把电阻丝接上去。
高景明没有碰它,他把电视柜恢复原位,站起来。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发泄的,而是因为他知道高启明的计划。
他不能动这个定时插座,就像他不能拆掉客厅里任何一样劣质材料一样,高启明会注意到,他会警觉,他会改计划。
他需要高启明按他原来的计划走进这间屋子,做他计划中的每一件事。
等这些事他一件一件做完,每一步都在往前走,每一步都在朝同一个方向。
而自己,只需要在这条死路的尽头,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贪婪3 开弓没有回
高景明去了主卧。
他没有开灯, 只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让光束斜着打向天花板,借着反射的散光看清整个房间。
床垫已经拆了包装,铺着崭新的深灰色化纤床单, 标签还在, 不出所料, 依旧是劣质产品。
窗户朝南,床的位置正对窗户。
床头柜上放着一盆绿萝,是未婚妻上周送过来的,说新房要有点绿色, 吉利。
一般来说,窗帘轨道会安装两套帘子。
一套布艺窗帘, 白天睡觉可以用来遮光,晚上拉上能挡住对面楼栋的视线;一套纱帘, 用来保护隐私, 白天拉上能让阳光透进来,又不会让对面看清屋里。
但1802的主卧轨道上只有一套百叶垂帘, 挂在布艺窗帘的位置上, 没有纱帘。
高景明当初做设计方案的时候,觉得百叶帘本身就能调节叶片角度, 既可以遮光又可以挡视线,没必要再多装一套纱帘。
现在他站在轨道下方,仰头看着那排空荡荡的纱帘挂钩槽,忽然觉得, 这个决定像是提前为今晚做准备。
纱帘空槽位,刚好够他系上棉线,挂好水袋。
他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透明塑料袋, 走进洗手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小。水流细细地灌进袋子里,大约灌到一半便停了手,扎紧袋口,又用棉线在袋口绕了几圈,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