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犬是哈士奇_見南山【完结】(33)

  信封的四角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封口处被反复撕开又粘上,残留着几道旧胶痕。

  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手指按在信封上,迟迟没有推开。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们。”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边说边想,“他走了以后,家里的账户全被冻住了。他这几年在外面欠的钱比我想的要多得多,连郊区那套自住的都抵押出去了。”

  “我回去收拾东西那天,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翻到了这个。”她用指尖在信封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买了保险。他不信保险的,他以前总说那是骗人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买了,还是背着我去买的。”

  她的手指终于从信封上移开,放在膝盖上:“苗苗明年上小学。她姥姥姥爷身体都不好,每个月医药费就靠我那份工资撑着。如果这个案子被定性成人为的,保险公司一分钱都不会赔!我就什么都没了!”

  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始终没有落下来,只是声音在不断打颤。

  她已经把自己最私心最不体面的样子摊开来铺在桌上。

  她已经很勇敢了。

  在一察面前承认自己为了钱可以藏起证据,比坦白任何事都需要勇气。

  “我怕你们查到最后,我没法跟苗苗交代。我没法跟她说,妈妈的工资付不起学费。我更没法跟她说,你爸走了,我们连个保障都没有。”

  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重新按在信封上,深吸一口气,往秦菲菲的方向推了过去。

  秦菲菲看着信封,她的手指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汗痕。

  “但你们还是查到了。”严慧雯抬起眼,眼眶依然发红,已然不见眼泪。

  她勾着嘴角,自嘲又释然,“这样也好。瞒是瞒不住的。”

  “而且我想过了,要是苗苗长大以后问我,爸爸是怎么死的,我不能告诉她我不但什么都没做,还把关键证据瞒了下来。”

  “虽然当初我嫁给他,也是因为他有钱,但我不能让孩子觉得,她妈是个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的人。”

  这个皮球的气终于泄完了,声音都带着几分空荡:“这个给你们。你们是警察,你们会查清楚。”

  “查清楚了,该怎样就怎样。我只要苗苗以后问我的时候,我能坦坦荡荡地告诉她,妈妈尽力了。”

  秦菲菲拿起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攥在手里,看着严慧雯的眼睛。

  “严女士,谢谢你。这份保单对我们了解高启明生前的动机很重要。”

  严慧雯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把头埋得更低。

  但她放松的臂膀和姿态,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接地告诉了秦菲菲,她终于把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搬开了。

  秦菲菲把保单取出来,翻开看了一眼。

  保单的保额确实不低。

  投保日期是上个月,身故受益人一栏写着严慧雯的姓名和身份证号。她合上保单,重新看向严慧雯:

  “他买保险这件事,你之前完全不知道?”

  “不知道。他是背着我买的。出事以后我翻他东西才翻到,压在床头柜最下面一格。他买的不止一份。这个是昨天才寄到的,寄到了他公司,他合伙人转给我的。”

  “他还给苗苗买了一份教育金保险。这两份保单的保费加起来不少。他那时候已经没什么钱了,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凑的。”

  秦菲菲拿起第二份保单。

  受益人一栏,写着苗苗的姓名和身份证号。

  这份保单和高启明之前那份意外伤害险的格式不太一样,承保公司不是同一家,保额和条款也有差异。

  唯一相同的是,投保时间都在最近一个月内。连续购买两份保险,还是在自己资金链几乎断裂的时候。

  他在为某种结局做准备?

  秦菲菲把这两份保单和银行流水放在一起,快速梳理时间线。

  高启明在他生命最后一个月里,同时做了三件事:用劣质材料装修婚房、在门锁里装机关、给自己和女儿各买了一份保险。

  这三条线交织在一起,说明他不仅预谋了纵火,还在为纵火可能导致的后果做财务上的准备。

  他不是一个计划周密的人,但他确实在计划着什么。

  “严女士,你还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的吗?”

  严慧雯摇头,“这几天我被这份保险折磨总是睡不好,家里面翻了好几遍,真的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秦菲菲点头:“严女士,谢谢你今天把这些告诉我们。这些对案件很有帮助。”

  “关于苗苗的教育金保险,那份保险是合法的,和教育金相关的部分不会因为案件定性而失效,你不需要担心。”

  严慧雯低下头,朝秦菲菲说了句;“谢谢。”

  她站起来,把帆布袋挎到肩上,“秦队长,如果查到什么,不管是什么,请一定告诉我。苗苗还小,她以后会问我的。”

  秦菲菲站起来:“会的,这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严慧雯走了。

  赤狼从茶几旁边站起来,抖了抖毛,空气中还残留着似有若无的味道。

  这女人的气味又变了,像是惶恐和不安的心脏终于被撬开一条缝,涌出来的只有释然和决定。

  她不再执着于天价保费,更决定不再替丈夫隐瞒。

  这份保单将是打开高启明财务状况的关键线索,而一个人的财务状况,往往会告诉警方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

  “张嘉兴,那家保险代理公司的背景查到了吗?”

  张嘉兴从工位上抬起头,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工商登记资料:“查到了。”

  “公司注册三年,法人是一个叫周志明的人,股东结构不太透明,一个自然人股东,还有一个法人股东,法人股东往上追溯是一家资产管理公司。”

  “那家资产管理公司的股东结构就更有意思,里面有一个名字在好几个政府招标项目里都出现过。不过光从工商登记资料上看不出什么问题,表面上是正规的保险代理业务。”

  “表面上是正规的保险代理业务。”秦菲菲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周志明”和那家资产管理公司的名字。“先留意,不要继续往深里挖,主要精力不要放在这里。”

  “明白。”张嘉兴记了一笔,又抬起头,“老大,这条线要不要通知经侦那边?”

  秦菲菲顿了顿。

  想起上次追查劣质建材来源时,线索刚触到审批环节就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挡了回来。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

  “先不急着上报。我们先把事实层面查清楚。该留的留,该记的记。等我们有了完整的结论,再把材料整理好移交给专业的人。现在贸然把半成品交出去,等于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

  张嘉兴点了下头,站起来去打电话。

  秦菲菲靠在椅背上,把两份保单和银行流水收进案卷夹里。

  快下班的时候,张嘉兴从工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揣进兜里。

  常夏从法医室探出半个身子,问秦菲菲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秦菲菲摇头,让他们先去,她看完这份报告就过来。

  赤狼从沙发上跳下来,踩着碎步走到秦菲菲脚边,踮起脚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她们,秦菲菲靠在椅背里,将赤狼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揉着他的耳朵,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她在想高景明最后那句话。

  他让她觉得,这个人是真的想让哥哥入土为安。

  但同时,他在上周日晚做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说。

  赤狼把下巴压在她手腕上,冰蓝色的眼瞳安静地看着她。

  明天,等银行流水和保险代理公司的关联资料齐全了,她要再给保险公司打一个电话,核实高启明那份保单的理赔状态。

  她想知道,在火场里死了一个人之后,有没有人在第一时间去保险公司问过钱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打疫苗 干嘛呀就要

  天气晴朗, 阳光明媚。

  秦菲菲打给高启明名下那份教育金保险的承保公司。

  这份保单的备案信息,和意外险是两家不同的公司。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的是客服专员,声音公式化而甜美。

  秦菲菲自报身份, 说明需要核实一份保单的状态, 报出了高启明的姓名和身份证号。

  对面安静了几秒, 键盘敲击声从听筒里传出来,然后是客服略带歉意的声音:“您好,这是一份年缴型的教育金保险,每年需要缴一次费, 缴费期持续到孩子上大学之前,如果断缴, 教育金也会随之失效。”

  秦菲菲问,“这份保单是否有人联系过你们?”

  客服回答:“没有, 这份保单从投保之后就没有任何来电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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