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言栏里只有寥寥几个字:
保费——高启明。
她看着收款方,觉得眼熟,把流水单翻到上一页。
同一家保险代理公司,还有另一笔转账记录,金额小得多,只有一万二,附言栏写着手续费。
两笔加起来,时间点都集中在高启明拿到装修款之后的那几天。
秦菲菲把这两笔记录用笔圈了出来,在旁边画了一个星号。
保险?
目前只知道高启明喜欢创业投资,没有听说还喜欢买保险呀?
这笔钱也不是从公司账户走的,是从他自己的个人账户,也就是收软装款的那个账户直接转出去的。
那五十万不只是用来买劣质材料的,一定还有别的事在同时发生。
“张嘉兴,去查一下这家保险代理公司的背景,注册时间、法人、股东、近几年的业务流水。另外重点查一查,这家公司代理的产品里有没有高启明名下的保险的关联记录。”
“明白。”张嘉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还有严慧雯,通知她下午来一趟。”秦菲菲把流水单折好夹在笔记本里,把下午要问的在脑子里预先过了一遍。“不用告诉她为什么。就说案件调查需要补充一些信息。”
张嘉兴点了下头,转身去打电话。
秦菲菲靠在椅背里,把那两笔转账记录在脑子里和已有的证据链对上。
劣质材料采购清单显示高启明至少吞了四十二万差价,但他的银行流水里没有大额存回,那笔差价没有留在他的账户里。
他把差价花在了其他地方,其中至少有一部分流向了这家保险代理公司。
为什么买保险?他想骗保?还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风险太大,想给苗苗留一笔钱?无论是哪种,这份保险的存在都会成为动机链上的重要一环。
而严慧雯……当初总觉得她隐瞒了什么,现在看来十有八成就是这个保险。
被问到时只字未提这件事,她藏了这个秘密,可能只是出于私心想等案件定性为意外之后拿到赔付,也可能知道更多她没说的事。
赤狼从沙发上跳下来,踩着无声的步子转到秦菲菲脚边,冰蓝色的眼瞳安静地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今天从早到现在,刚和一个滴水不漏的商人博弈,现在又准备去拆一个悲伤遗孀的防线。
她不累吗?
不,她也累。
他看到她揉脖子的动作了,那是她用脑子过度之后的习惯。
但累和停是两回事。她在追查的东西,已经不是单纯的一起纵火案了。
她在追一个答真相—
高启明为什么死?
高景明做了什么?
高启明为什么要买高额保险?
她累,她不想停。
他又到沙发旁,钻到沙发底下,从沙发底下藏着的一小堆零食里叼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草莓冻干。
那是常夏昨天偷偷塞给他的,他吃了一包,味道很好,另一包没舍得拆。
这里非常隐蔽,找到也不容易取出,他在沙发底下藏了不少粮草。
他把冻干放在秦菲菲的脚边,用鼻尖往她脚踝上拱了拱,然后退开两步,坐得端端正正,冰蓝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她。
秦菲菲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零食,又看了下首那条一脸严肃、脊背挺得笔直的哈士奇,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给我的?”
赤狼点头。
本将行军多年,知道饥饿比敌军更难对付。
你从中午到现在只喝了一杯水,问询到最后肚子叫了两声,本将隔着茶几都听到了。
秦菲菲观察了一下,草莓冻干日期新鲜,密封非常完整,便拆开吃了。
味道不错,比她平时在便利店随便买的要好吃。她看了一眼包装袋上的牌子,又看了一眼赤狼。
他正眯着眼睛,用一种极其克制的幅度摇了摇尾巴,大概只摇了两下,就停下了。
他总是这样,哪怕非常开心也不像其他的狗那样,尾巴甩成陀螺,他似乎不太想让任何人发现他其实也会摇尾巴。
秦菲菲玩心大起,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捞起赤狼,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狠狠的吸了两口。
赤狼浑身的毛从头顶炸到尾巴尖。
他的四只爪子僵在半空中,冰蓝色的眼瞳瞪得溜圆,两只耳朵向后抿成了标准的飞机耳,整条狗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保持着被她捞起来时的姿势。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分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频道:
一边是柔然右前锋的尊严在咆哮——大胆!本将的肚子岂是你能随便埋脸的!这是本将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要害部位,你竟敢直接用脸贴上来!
另一边是哈士奇的本能在困惑——她的脸好暖和,肚子上的毛被她的呼吸吹得一掀一掀的,有点痒,鼻尖蹭得也挺舒服的。
他的后腿在空中无意识地蹬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刻把腿僵住。
秦菲菲把脸埋在他肚子上的白绒毛里又蹭了两下,然后抬起头。
赤狼那张狗脸上写满了“本将正在经历狂风骤雨”。
耳朵还抿在脑后没收回来,冰蓝色的眼瞳直直地瞪着她,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尊严受损、以及一丝被他拼命往下压的舒适。
他的湿鼻尖无意识地凑近她的脸,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鼻尖。
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一样把脑袋往后弹开半寸,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毫无威慑力的呼噜。
秦菲菲的唇角弯起来了,作势又要将脸埋到他肚子上:“哈仔,你怎么这么软~”
赤狼的两只耳朵猛的抖了一下,像是被电到了一样,四只爪子猛地收回抵住秦菲菲的脸:“嗷呜!”
他把头扭到一边,用一只冰蓝色的眼瞳斜睨着她,鼻尖朝上,嘴紧紧抿成一条线,露出半颗犬齿。
才不软!本将浑身都是肌肉!你摸的是这具凡俗躯壳的皮毛,不是本将!
本将没有在享受!本将……只是在忍耐你的冒犯!
秦菲菲笑嘻嘻地松开手,把他放在地上。
赤狼立刻弹开两步,僵硬的蹦回沙发上。
左右脑互搏,走路都有点顺拐,回到沙发他只留给她一个倔强的后脑勺,只有耳朵还朝她的方向转着,一只冰蓝色的眼瞳从眼角缝里偷偷瞄了她一眼。
刚被她埋过肚子的那块白绒毛还翘着一撮,他低头舔了两下,没舔下去,又舔了两下,还是翘着。
他有些懊恼,把爪子往胸口一揣,头枕着沙发扶手闭上眼。
本将睡一觉醒来就会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秦菲菲看乐了,用手机给那个倔强的背影拍了张照片,只觉得疲惫一扫而空,浑身舒畅!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不想分章节发了,随榜更,18:00没发就没有了,可能隔日更。
第33章 保险 把自己的私
严慧雯来迟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针织开衫, 头发用发夹简单别在脑后,妆造很简单,眼角的细纹比上次更明显了些。
秦菲菲在接待室等她。赤狼蹲在她脚边,冰蓝色的眼瞳在严慧雯走近时微微眯了眯。
他记得这个女人上次来的气味。
不算特别高档的香味和被长久磨损之后的疲惫。
今天她的气味变了。
眼泪的咸涩淡了很多, 只是疲惫还没散。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抹布, 表面干了, 底子里还是湿的。
“严女士,感谢你抽时间过来。”秦菲菲推开接待室的门,“请进。”
接待室的茶几上已经放好了一杯温水。
严慧雯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身边,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在一次性纸杯的杯沿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她很紧张。
秦菲菲等人在老位置坐下。
“严女士, 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核实一些高启明生前的财务情况。”秦菲菲的语气平稳, 没有压迫感, 问的话比第一次问询时更直接。
“我们调取了他最近半年的银行流水,发现他在案发前不到一个月, 有一笔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家保险代理公司。”
她把流水单上那两笔圈出来的记录推到茶几上, 让严慧雯自己看。
严慧雯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
秦菲菲没有催她。张嘉兴停下了笔。赤狼冰蓝色的眼瞳安静地注视着这个女人的侧脸。
她的体表温度在缓慢的下降, 像是本就干瘪的皮球被戳破了,正在一点一点的漏气。
他见过这种反应。
战场上有一种降兵,被围住之后不会立刻投降,也不会转身逃跑, 他们会先站住,然后慢慢把手里的刀放在地上。
通常放刀的时间,比举刀的时间长得多。
她现在就在放刀。
终于, 严慧雯抬起眼,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