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完了,她擦干身子,换上江渡舟准备的衣裳,料子软乎乎的,贴着皮肤很舒服。
她推开隔壁屋的门出来,吩咐道:“去把衣裳洗了,所有。”
江渡舟起身,走近,语气冷冰冰的,不容置喙:“我洗完衣裳今晚要与你同睡。”
祝今朝没听进去,她抬起头看着他,只觉得他似乎又长高了些。
“你方才说什么?”她问。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小声道:“我说...我洗完衣裳,今晚要与你同睡。”
“太热了,我不要。”
“那...我也要睡地上,总之,我要与你睡在一个房里。”他道。
现在确实太热了,若他硬要与她睡在一处,他们两个人都睡不好,如此说来,他暂且先放过她好了。
“随你。”祝今朝睨了他一眼,进了屋。
院子里传来打水的动静。她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月光底下,江渡舟蹲在井台边,面前搁着那只大木盆。
她的外衫,中衣,还有小衣,都混在一堆,被他慢慢搓洗着,又晾在院子里。
等一切都弄妥当了,他才去隔壁屋里抱了一床被子过来铺在她的床旁边,离得不远不近,刚好一伸手就能够着床沿的距离。
“你准备把我关在这里多久?”她突然开口。
说是关,其实也不太准确,毕竟她想出去时他还是带着她出去了,别的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是有求必应。
“怎么,这个问题也答不上来?”她靠在床头,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模样。
“我没打算关你。”他道。
“那这是做什么?”
江渡舟答不上来了。
他迅速铺好他地板上的床,躺下,背过身去。
祝今朝坐在床沿边上,用脚踹了踹他,她踹得不重,脚尖碰了碰他的后背,跟挠痒似的。
“喂,江渡舟,给我扇风,太热了。”
祝今朝这一日的作为可以说的上是娇纵了,她也知道,可她就是要这样。
他把她绑来,关在这院子里,她若不使劲折腾他,那才叫亏,要是忍受不了,就把她送回去好了。
若她真想逃走,她就不会吃他做的饭,也不会在这沐浴,甚至是老老实实地和他在一间屋里睡觉了。
她倒要看看江渡舟何时能发现这一点。
躺在地上的人起身,走到一旁拿了把蒲扇,又走回来,他在床沿边上坐下来,侧着身,对着她一下一下扇起来。
好乖,好听话。
祝今朝满意地躺下,感受着身侧的徐徐微风,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坦率 其实做外室
第二日, 等祝今朝醒来的时候,江渡舟已经把早膳备好了。
当然,祝今朝没忘记催促他去买昨日说好的物件。
其实也不是非换不可, 江渡舟准备的东西都是极为舒适的, 只是她想使唤他, 仅此而已。
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的江渡舟, 问道:“我的床垫和浴桶何时到?”
她催促道:“你何时去买?”
江渡舟看着她,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是把她带着一起去呢, 还是留她一个人在这。
这两个方法似乎都有让她离开的风险。
带着她去会让她有机会求助, 不带她去她可能自己就跑出去了。
这里荒郊野岭的,跑出去的话该多危险。
“快去啊。”她再一次催促。
“我知道了, 现在就去。”
他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 走出房门,嘱咐道:“我很快回来。”
他将屋子里的两扇窗都锁严实了,又将门锁好, 出了院子又将院门锁住。
祝今朝站在屋里看着他完成这一切, 直到声音渐渐消失了。
她走到窗前推了推, 果然推不动了,门也是。她又有些不满了, 这是把她当成犯人了吗?她准备等着江渡舟回来再发作。
她坐下来,翻开昨日没看完的话本,继续看了几页, 看了一会儿,又搁下书,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
门窗都紧闭着,阳光也晒不进来, 人也半天没回来。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这种只能待在屋里,等待别人归来的感觉。
甚至不知那人会不会归来,她讨厌这种遥遥无期的等待。
就像她当时等着祝长明来一样。
虽然她知道江渡舟一定会回来的。
祝今朝一直耐着性子,等过了午后,门外传来院门打开的声音,随后是这间屋子的门。
江渡舟看见她坐在床沿上,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都买回来了。”他道,“浴桶在后头,我再去搬。”
“还有这些。”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到桌上,“都是你爱吃的。”
他又把棕垫搬进屋里,转身又出去了,祝今朝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他在院子里来回搬了两趟。
床也重新铺好了,厚厚的垫在下面。
等他都忙完了,站在一旁擦汗时,看见她出来,眉眼不自觉地弯起来,朝她笑了一下,似乎忘了自己是怎么把她带回来的。
“朝朝,床垫换了,浴桶也换了。要不要试试?”
祝今朝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他擦汗的模样,没说话。他大约察觉出她神色不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擦汗的手也放了下来。
“怎么了?”他问。
祝今朝冷哼一声,回到屋里,坐在刚刚新换的床垫上,又道:“不够软。”
“我在公主府上睡得都是藤席软榻,上头铺三层锦褥,比这个软多了。”
她又走到隔壁屋,看了眼那个浴桶,道:“不够,我在公主府都有浴池的。”
江渡舟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擦汗的布巾,看着她坐在床沿上拍床垫的模样。
她说的对,她在公主府上都是睡最好的,藤席软榻,三层锦褥,软的让人一躺下去便陷了进去。
她要的那些,别说是镇上了,城里都不一定买得到,都是宫里才有的东西,他站在门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浴池他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祝今朝又道:“快去烧水,我要沐浴了。”
她现在完全是把江渡舟当下人使唤了。
夏日里就算不出门,也会出些薄汗,还是要沐浴才能清爽些。
江渡舟站在门口,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去了灶房。
祝今朝坐在床沿上,听着灶房里的动静,是他的脚步声从灶房出来,走到隔壁那间屋子。浴桶里开始灌水,哗啦哗啦的。灌满了,他又走回来,站在门边。
“水好了。”
浴桶果然大了不少,泡进去能舒舒服服地伸开腿。
只穿了一日的衣裙,她也全都换下了,反正也不是她洗。
等她清清爽爽地走出来后,看到江渡舟还愣愣地站在院子里。
“还不去沐浴吗?你身上又脏又臭。”
江渡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上沾着灰,袖口蹭了一片,手上还有方才搬东西时留下的印子。
还出了一身的汗,就正如她所说那样,又脏又臭。
灶上还有热水,他提了一桶进隔壁那间小屋,关上门。
水声响了一阵,比方才她沐浴时快了不少,出来时,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又抱着二人换下的衣裳,在院子里打了水开始搓洗着。
祝今朝没忘记江渡舟把她关起来的事,她走出来,准备挑些毛病。
一走出来,便看见他挣搓洗着自己的小衣,再细看,则是看到他的肩头微微颤抖着,又掉了眼泪,掉进那满是泡沫的盆里。
她不知这两日他究竟哭了多少回了,她自认为自己是没有做什么的,她甚至配合地老老实实在这院子里待着。
不过说上他几句,怎这般委屈?
祝今朝站了一会儿,没走过去,就靠在门框上开口道:“眼泪都掉进去了,我的衣裙被你弄脏了。”
江渡舟的肩膀一僵,搓衣的手停在盆里,他闷声道:“我重新洗。”
他起身,把水倒掉,又重新去打了水。
祝今朝没再去管他,她怕她再说两句,这眼泪都要把这院子给淹掉了。
她回到房里,将江渡舟一开始就放在桌上的油纸包打开来,又冷了。
她刚刚又是沐浴,又是看他洗衣的,冷了也正常。
“江渡舟,”她敲了敲窗沿,指着油纸包道,“冷了。”
江渡舟又放下手里的事,迈步走过来,道:“我去热一下。”
热完饭,又洗了衣,一直到了晚上,该歇息的时间点了,祝今朝要准备睡了,江渡舟却还没有进来给她扇风。
这要她怎么睡觉,她生了气,跳下床,径直打开门,站在门口环视院子一圈,没看到人。
她正要开口喊,余光忽然瞥见门边角落里蹲着一个人影。
她偏头看过去,江渡舟蹲在门框旁边的墙根底下,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