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他开口，声音平静，“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先前她说遣散面首，却留了两个在府中，说不再召见他们，只当是下人，他同意了。
她明明一开始就答应过他要与他成婚，现下却只能让他当面首，他也妥协了。
现今居然要在外头给他买个宅子住，他都要成外室了吗？
可最开始时，他们本都要成亲了。
面首好歹也能证明他的身份，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外室能证明什么？
他是彻底无名无分了。
是不是下次，就要让他直接滚了？
祝今朝道：“我与他已经说好了，你还可以留在我身边，我们依旧和之前一样没有区别。”
“我已经十九了，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皇兄也...催得紧，你不要为难我了。”
“我便只能做外室吗？”他问。
为何连他在她身边待着都还要先问别的男人的意见？
祝今朝下意识地便觉着江渡舟又要与她争吵了，好不容易压下的脾气，又变得有些不耐起来：“那你还想如何？”
江渡舟不想与她吵架，声音放软了些：“朝朝，我只是想问问你...我能不能不当外室？”
她却毫不留情地道：“你不愿意走便是了。”
“你什么意思？”江渡舟站起身，脸色冷了下去。
或许是司狱这一职当久了，多与那些犯人打交道，身上也染上了官差的冷硬。
他站在床榻边，垂眼看着祝今朝，那双平日里总是温顺垂下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看过来，让她心头一紧。
“为何你总要因为这些事与我闹？”祝今朝不明白，他们才刚和好没多久，又因为这样的事吵架。
她也很难办啊，又不是她想的，为何江渡舟一直不知道体谅她。
成天为了这样的事与她争吵，当真是让人心烦。
说起来还不是都怪他，她道：“是你无用。”
“对，是我无用。”江渡舟深呼吸一口，“可朝朝，你之前为何不与我说呢。”
是他无用，可他也生气在祝今朝居然瞒着他，做外室这种事...好歹，好歹也要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与你说有何用？”祝今朝站起身，她不喜欢这样仰着头与人说话，“你能做什么？更何况，这是我自己的事。”
“在你心里，我便只配做外室吗？”他试图去拉祝今朝的手，却被她躲开。
她瞥过去一眼：“裴和是个三品官员，饱读诗书，才华横溢，你呢？”
前些日子她还说不喜欢裴和，今日就变成了才华横溢的三品官员，江渡舟攥紧了手。
“你是不是从未想过与我成婚？”他忽然脑中清明了一些，先前被他刻意忽略掉的事，渐渐浮出水面。
她不止一次说过他身份低微了。她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与他成婚。
“你如今喜欢上裴和了，也不愿骗我了是吗？”
祝今朝彻底生了气，她已经不止一次与他说了喜欢他，到头来，还是在怀疑她的真心。
“你什么意思！”
江渡舟此刻的神情是祝今朝从未见过的模样，他冷着脸，一句句道：“朝朝，你喜欢很多人，明明同我在一起了，还与旁人亲热。”
“怎么？你也觉得我浪荡是吗？”听着江渡舟嘴里的话，她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
一边是祝长明给的压力，一边是江渡舟给的压力，脑子里所有东西混杂在一起，让她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抬起手。
“啪”清脆的一声回荡在院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离去 他也被厌弃
“你现在就滚出公主府,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就要裴和成婚了，他比你官职高, 比你读的书多, 反正样样都比你强。”
江渡舟的脸上很快浮现出红印,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最后又问了一句：“你不喜欢我了吗？”
为什么打他呢？
好痛啊好痛啊为什么这么痛...
一定是不喜欢了吧。
他也被厌弃了, 与从前那些人没有两样。
祝今朝没有回答。
她方才那句话一口气说完, 喘着气, 胸膛上下起伏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耳朵里似乎也听不大清了。
“我知道了。”他道。
他退后一步, 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祝今朝站在原地, 耳鸣声渐渐消退, 只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至再也听不见声音。
她方才的那些话似乎还回荡在房中。
她是不是...过分了些？
可她又没有说错。
他本就配不上她，若不是她, 他压根就没有能当官的机会。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掌心火辣辣的，她无力的跌坐在床上。
他会回来的吧, 之前他都回来了。
等他回来，她再与他好好说道说道便好了。
她这么想着，心里那股慌乱稍稍压下去了些。
门被轻轻叩响，传来的却是婢女的声音, 说是刘窈来了。
祝今朝让人引进来，片刻，刘窈走进留春院里，她看着她，有些惊讶：“朝朝，你怎么了？”
刘窈进来时，祝今朝已经梳洗完了，竟还是被刘窈看出些异样来。
她摇摇头：“无事。”
祝今朝整理好脸上的表情，抬起头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外头现在传的，”刘窈四处看了看，自己找了个地坐下，继续道，“你真要与那人成婚吗？”
“我不想。”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的。”
祝今朝拉起刘窈的手，声音颤抖：“我该怎么办？”
刘窈被她拉着手，愣了一下，祝今朝的手冰凉，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认识祝今朝十几年，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
“朝朝，”刘窈反握住她的手，“你先别慌，慢慢说。”
祝今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江渡舟看着她的那个眼神，一会儿是裴和坐在马车里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我不想嫁裴和。”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皇兄说我只能嫁他...”
祝今朝没有办法的事，刘窈自然也没有办法，她只能说些安抚她情绪的话。
刘窈陪了祝今朝整整一日，临走时轻轻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小声道：“不如...跑吧。离开京城。”
祝今朝失笑，刘窈陪了她许久，她的情绪已经好了不少，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少，至少她还有富裕的生活。
等江渡舟回来后，再说服他做外室，就还和以前一样了。
刘窈走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第二日，婢女伺候她梳洗时，她忽然问：“江...渡舟呢？”
“回殿下，江公子自昨日出去后还未归呢。”
她没再问，由着婢女替她绾好发髻，又挑了一支珠钗插上，镜中的自己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
今日又要进宫。
据说是要为她丈量尺寸，做嫁衣。
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直接让绣娘到公主府来，非要多跑这一趟。
等到了宫里，她便明白了。
裴和也在。
美其名曰是让他们两培养培养感情。
裴和站在偏殿里，见她进来，他微微躬身行礼，面上笑意温润，一派君子风度。
祝今朝脚步一顿，还是走了进去。
“殿下。”裴和先开了口，“臣奉陛下之命，来陪殿下量体裁衣。”
“裴大人好兴致。”祝今朝坐下，语气淡淡，“量体裁衣这等事，就不劳裴大人费心了。”
“殿下言重了，”裴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与她没隔多远，“臣只是想，婚事将近，总该与殿下多相处相处，免得成婚后彼此生疏。”
祝今朝没理他，端着茶盏抿了一口。
裴和却不觉着尴尬，依旧自顾自的说道：“殿下不必如此排斥，臣之前所说的，都作数，殿下大可放心。”
他说的是把江渡舟养在外头这件事，祝今朝听出来了，依旧没回答。
殿内的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其实裴和同祝今朝是一类人，他们都既有着最喜欢的人，又放不下别的莺莺燕燕。
只是祝今朝自己不怎么认为。
她现在打心底的厌恶裴和，已经无暇去关注他那不错的样貌以及丰富的学识。
京城的那些流言她知道定是裴和干的，否则怎么会传播的那样快。
绣娘们总算是到了，捧着料子和软尺，在祝今朝面前跪了一排。
她站起身，张开双臂，由着人替她量尺寸，裴和坐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她身上。
祝今朝很不舒服，裴和的视线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得到的宝物，让她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