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在看什么?可是不喜欢这表演?”祝长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继续道,“原是在看江司狱啊。”
“江司狱一路护送你至苍州,保护你这么久,给他司狱一职也算是赏赐了。”
“毕竟一介平民出身,能有这样的机会,已是天大的赏赐了,你说对吗?朝朝。”
她不明白为何要在这时提起此事,她也不想这样兜着圈子说话,她道:“皇兄想说什么?”
祝长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他不可能成为驸马的。”
“我知道。”
“知道便好,朕也给了你许久的时间了,这些日子想必你过得也算快活,今日呢,一是为了给朕的好妹妹庆贺,二来呢,是要为你指一门婚事。”祝长明的态度忽然严肃起来,不似之前那样随意。
祝今朝头顶着沉重的头面不敢置信地望向他,一看他脸上的神情便知,他是认真的了。
宴上歌舞声未停,酒过几巡,也没有人注意到上头他们的谈话。
“我不要。”她回绝道。
“容不得你拒绝,”祝长明睨了她一眼,“若不是有人求娶,你以为凭你的名声朕还能闲的没事做操心你的婚事吗?”
祝今朝听着这话,只觉得一阵刺耳。
可到底也没法说些什么,祝长明是皇帝,她是公主也没法违抗,只能趁他还未下旨时再好生说道一番。
可话说出口,依旧是她冷着语气:“我不要。”
在她的内心深处,祝长明本质上其实还是那个从前对她纵容至极的兄长。
祝长明面色冷了一分:“朕没有在和你商议。”
宴会上的歌舞声骤停,乐姬离场,一时安静下来,与方才的热闹截然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方才还沉浸在宴饮中的宾客们察觉到了上首的异常,纷纷放下茶盏,屏息看向这边。
祝今朝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感受着下方投来的视线,又挂上了那得体的笑容。
他抬手朝殿侧招了招,便有内侍捧着一只雕花的檀木匣子上来,在祝今朝面前跪下,将匣盖打开。
里头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在殿内灯火的照射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四周是众人的恭维声,此起彼伏的,一句接一句地涌上来。
“陛下对殿下真是疼宠有加。”
“这颗夜明珠,怕是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颗来。”
祝今朝站起身,面上笑意盈盈,朝四周微微颔首,她端起酒盏应了几杯,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姿态从容,挑不出半分毛病。
“多谢皇兄。”
只有她自己知道,今日这身到底有多繁琐,有多不舒服。
内侍将夜明珠连着匣子一并奉上,一旁公主府的婢女上前接了过来,祝今朝重新落座。
祝长明这个头一起,其余人也接连开始献礼。
字画,首饰,或是些异域得来的奇珍异宝,祝今朝一一谢过。
顶着这头面,她每一次点头微笑都感觉脖子要断掉了似的。
她朝祝长明那看了一眼,他依旧是一副好兄长的模样,却没有想着她现在这样还能不能撑下去。
终于让她熬到了尾声,只剩最后一位。上来的是一位她没见过年轻男子。
祝长明在一旁贴心地为她解释道:“朝朝,这是翰林学士,裴和,你可能没见过,他可是朕能登上这个位置的大功臣啊。”
他略微一顿,又道:“也是求娶你的那位,三品官员,朝朝,这不算差了吧。”
裴和今日穿了一袭青衫,腰束玉带,面容清隽,在满殿的绯色官袍与命妇华服之间显得格外醒目。
他缓步走到殿中央,朝上首躬身一揖,而后直起身来,目光越过满殿的人影,落在祝今朝面上。
祝今朝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她端着酒盏,微微抬眸,迎上他的目光,面上笑意端得恰到好处。
“殿下,”裴和开口,“臣备了一份薄礼,望殿下笑纳。”
“裴学士有心了。”祝长明笑着道。
祝今朝的视线越过裴和,望向门口处江渡舟原本在的位置,依旧是空空如也。
这定是祝长明搞的鬼,将他支开这般久,也不知什么理由。
祝今朝心思早已不在裴和身上了,连他送上的礼都没仔细看,就微笑着点头敬酒。
“裴大人有心了。”她道。
裴和却没有退下。
他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忽然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陛下,”裴和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殿中每一个人听清,“臣裴和,斗胆请陛下将殿下下嫁于臣。”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祝长明放下酒盏,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裴卿,你这是...”
“臣倾慕殿下已久,”裴和继续道,“求陛下成全。”
祝长明没急着应话,而是先轻飘飘地看了祝今朝一眼。
在祝今朝有些焦急的神情中,落下一句:“爱卿太过着急了些,不如等宴后来御书房商讨一下婚事。”
这话虽是说他着急了些,但话里话外都是透露着这婚事已定了。
他这样说,分明是为了堵住她的嘴,怕她当场拒绝。
裴和俯首叩头,声音朗朗:“谢陛下。”
他站起身来,退回自己的席位。
也在此时,江渡舟又悄悄地回到了席间,时间可谓是卡的刚刚好。
他脸上的神情不如之前松快了,有些凝重,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祝今朝都无心在在席上坐着了,不仅是因为江渡舟,还因为裴和。
好不容易熬到了结束,命妇们三三两两地起身告辞,官员们也纷纷上前谢恩退下。
祝今朝坐在那里,等着最后几拨人走了,才慢慢起身,跟着祝长明往御书房走去,边走边抬起手,将头上那些繁复的头饰一一取下,婢女跟在一旁接着,双手都要拿不下了。
珠翠堆叠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你先回去。”祝今朝偏过头,对身后跟着的江渡舟低声道。
江渡舟脚步一顿,看着她,眼里明显带着几分不愿,祝今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又补了一句:“在府里等我。我与皇兄有要事相商。”
江渡舟虽是不情愿,也只能先回去,他送给朝朝的生辰礼还没拿出来呢。
御书房内,裴和早已在里头等着,祝今朝踏进门时,祝长明已经坐回了案后。
裴和立在案前,见了她进来,微微侧过身,躬身一揖:“殿下。”
祝今朝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她散着发,只簪了一根素银簪,身上那件繁复的宫装却还没来得及换下。
祝长明在案后坐下,抬了抬手:“都坐吧。”
御书房内却不止他们三人,还有一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道袍,身形清瘦,面容苍白,颧骨微微凸起,一双眼睛狭长。
祝今朝没见过。
那人微微朝祝今朝这看了一眼,露出一个不屑的笑,转瞬即逝,祝今朝再一看过去,已是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了,就像是她看错了一般。
“这是国师,朝朝没见过,今日呢,朕特地请国师来为你们二人合一下八字。”
婚事还未正式敲定,怎就到了合八字的份上?祝今朝不悦,祝长明接着又道:“既然都来了,那便来商讨一下婚事如何?”
祝今朝微微垂下眼:“皇兄,方才在席上饮了不少的酒,现下头有些晕。连皇兄的话都听不大明白了,不如改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就做面首好不好 好
祝长明轻轻一笑, 或是看穿了,又或是没看穿,但最终他都同意了让她先行离去。
“既醉了, 那便先回去吧, 也不急于这一时。”
“多谢皇兄。”她装作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 被婢女扶着离去。
她沿着宫道往宫门方向走。
她小声问着身旁的婢女:“什么时候有的国师?”
她不了解这些, 但她知道其他人多少都会知道一些,特别是公主府的下人, 他们一向是对朝廷上的事了解甚多。
她知道这里头也有祝长明安插的眼线, 只是她无意去计较, 毕竟她也没什么别的心思,不怕被他看。
“回殿下, 是在陛下登基之后。”婢女想了想, “好像是姓殷,名寂山,据说皇位一事也有他的帮助, 是大功臣呢。”
祝今朝听着, 若有所思。
可她从前没见过祝长明身边有这样的人。
走出宫门, 远远便看见了公主府的马车。车旁站着一个人,是江渡舟站在那里, 显然没有听她的话先回去,还是在外头等着她。
见她出来,他快步迎上前, 目光在她面上转了一圈,就抱着她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