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稀记得江渡舟与她刚认识时是十六,现今算算日子,都已经入夏了,那便是十七了,都还未及冠呢。
年纪确实是小了些。
江渡舟看着她,这一句话又将他哄好了,他嘴角一弯,道:“好。”
祝今朝又走到他面前,伸手比了比他的个子,又比了比自己的,他确实比她高出许多,似乎比最开始长高了不少。
她道:“十七便长这么高。”
“还会再长的。”他道。
她摇摇头:“要那么高作甚?”说着她便随手从那一堆给江渡舟的奖赏里随手挑了一件揣进怀里,准备回屋。
江渡舟跟上她,问道:“你不喜欢高的吗?那我便不长了。”
“傻子。”祝今朝笑着道。
祝今朝的生辰在四月十七,满打满算也就一周多了,而江渡舟在很早之前便开始准备她的生辰礼了,故也不算匆忙。
天气是越发燥热了,祝今朝与江渡舟一同躺在床榻上时,也越发烦躁了。
江渡舟火气旺盛,躺在她身旁时,就像一团火炉,还非得挨着她睡。
她往里头挪一点,他便是跟着挪一点,两个人躺得位置越来越小,直至她已经缩在角落里,他还在往她身边凑。
祝今朝忍无可忍地睁开眼,一入眼的便是他那双眼睛眨啊眨地看着她:“朝朝怎么还不睡?”
她伸手抵住他胸口,把他往外推了推,道:“你出去,之后不准与我一块睡了。”
“为何?”他眼眶红了些,控诉道,“不过才几日,你又要厌弃我了。”
“别多想,”她瞪了他一眼,“太热了,现下天气越来越热,你身上也热,和你睡我一整晚都睡不好。”
江渡舟没接话,他躺回原处,侧过身去,背对着她,耍起了小性子。
“江渡舟。”她叫他。
他不应。
“那我去厢房睡。”她作势就要起身。
“我知晓了,我走便是了。”
江渡舟只能窝窝囊囊地起身,抱着自己的枕头,随意套上鞋就要离开。
步子却迈得很慢,一步步的,半晌都还没到门口。
“江渡舟,你快些出去,别影响我睡觉了。”祝今朝开口催促道。
“那朝朝,等天气凉快了,我能搬回来吗?”
“好好。”她现在困得很,只想快些打发他离开,等天气凉快了再说吧。
江渡舟这才离去。
祝今朝翻了个身,一个人躺在床榻上总算是凉快多了,她伸展了四肢,把整张榻都占了。
还没睡上一会呢,“吱呀”一声门又打开了。
“朝朝。”
祝今朝无奈:“何事?”
“我睡地上成吗?”他扒在门框上,小声问道。
祝今朝躺在榻上,盯着帐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翻了个身,睁开眼,面朝门口,看见他扒在门框上,只露了半张脸和一个枕头尖。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把他那半张脸映得可怜巴巴的。
她道:“行吧,你快些。”
江渡舟得了这话,立马在榻边铺了席子,又轻手轻脚地去外间把被子抱回来,搁在席子上躺下了。
终于是安静下来了,他心满意足地躺在地上,没再说话。
江渡舟如今要任司狱一职,没法时时刻刻与祝今朝黏在一起了,只能等傍晚下值后才能见着她。
而青言在那日江渡舟大闹便离开了,云容呢,则是江渡舟时时刻刻盯着他,每日下值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去看看他的伤好没有。
等云容的伤一好,江渡舟便火急火燎地替人家收拾东西,将人送出了府。
祝今朝自然也随着他去了,只是多给了云容一些银两作为那日的补偿。
在江渡舟白日里上值时,祝今朝又去与刘窈见了面。
她这回没和刘窈再去那听风阁,而是约在了正经的酒楼。
刘窈比她先到,嗑着瓜子,瞧见她来,道:“呦,前些日子人回来了便又把我忘了,这下人忙去了,又想起我了。”
“哪里哪里。”祝今朝笑道。
“朝朝,你跟我交个底。你到底怎么想的?”刘窈凑近,在她的耳边问道。
祝今朝看着茶盏里漂浮起来的茶叶,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
刘窈又问道:“朝朝,马上便是你的生辰了,你也要十九了,你说你皇兄会不会给你安排门婚事啊?”
祝今朝愣住,她还真没往这上头想过,刘窈这话倒是提醒她了,祝长明为何突然要大办她的生辰宴呢?
她年纪确实不小了,京城大多女子都在十五十六便出嫁了,就连她那位皇姐也是十七时成了婚。
不过没多久后,那位驸马就意外去世了,她也没有再婚。
“我不会同意的。”她道。
若他真要与她指一门婚事,为何又要给江渡舟一个做官的机会呢?
祝今朝一时想不通。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不要成婚,更何况她名声在外,想来也不会有人求娶,就怕万一。
祝今朝将话题扯回刘窈身上:“你呢?还不准备成婚吗?”
“我?我爹倒是随我去了,若我一辈子不嫁也无妨。”
祝今朝看着她,好像也是,刘窈家里只是个八品官,日子过得自在,也不会有流言蜚语这些。她爹宠她,随她怎么折腾,嫁不嫁都由着她。
等到了祝今朝生辰那日,江渡舟特地告了几日假在府里待着,到了时辰再和她一道进宫去她的生辰宴。
祝今朝对她自己的生辰宴可谓是一无所知,不过由祝长明操办的话,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午后,就有人来请她入宫了,说是为她备好了衣裙,请她提前入宫准备。
等进了宫,便被带到一处偏殿,让江渡舟在外头等着,里头婢女为她上着妆,比平日里不知浓艳了多少倍的妆,又戴上宫里人送来的头面。
她许久未带这种沉重的头面了,明棠在旁边替她又理了理,夸赞道:“殿下今日好看得很。”
祝今朝晃了晃脑袋,感觉人都站不稳了。她道:“太重了,摘了吧。”
婢女道:“殿下,这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的,宴上要戴。”
祝今朝没再说话,老老实实地带上了,她就给祝长明一个面子,不过一日,她能坚持住。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铜镜中倒映出她浓妆华服的样子,她不确定地问道:“会不会太张扬了?”
她的容貌本就明艳,配上这样的妆容与头面,整个人像一朵开的正盛的牡丹花。
“不会的殿下,今日是您的生辰,您才是主角。”婢女在一旁笑着道。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那身宫装拖地三尺,连走路也不方便了,不过是一个生辰宴,怎弄得这么大的阵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宴会之间 商讨一下婚
她心里犯着嘀咕, 面上却没露出来。
婢女替她将裙摆提起来些,她便一步步朝殿外走,江渡舟在外头等着, 见她出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时看入了神。
他今日也换了身新制的衣裳, 月白色的锦袍,上头绣着银线云纹, 衬得他整个人清隽了不少。
他原本就生得好看, 这样一收拾, 倒真像哪家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好看吗?”祝今朝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看他。
江渡舟喉结动了动, 半晌才道:“好看。”
祝今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走了, 发什么呆。”
殿内灯火通明,席面摆得齐整,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坐了大半个殿。
她一眼望过去, 认识的不认识的, 一张张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 她一进来,无数道目光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她礼貌性的挂起一个微笑。
祝长明坐在上首, 见她来了,笑道:“朕的皇妹来了,快入座。”
祝今朝行礼谢恩, 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而江渡舟只能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本身品级不够,也是因着和祝今朝的关系才有一席之地。
席间也有不少人议论着二人的关系, 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却也无人敢当面提出什么意见来。
席间觥筹交错,歌舞未曾停歇过,祝今朝应付着旁人的寒暄,面上笑得从容,心里却在琢磨祝长明到底要做什么。
祝长明很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虽是她的生辰,现下却毫无心思享受了。
江渡舟与她的位置隔得极远,她眯着眼看过去,只能瞧见他端坐在那里,似乎也在看她这边。隔着满殿的灯火与人影,四目相对的瞬间,她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正要收回目光,却见一名内侍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走到江渡舟身旁,弯腰附耳说了句什么。
江渡舟的神色微微一变,抬眼朝上首方向看了一眼。
祝今朝心头一跳。
江渡舟站起身来,跟着那内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