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快回来了。
或许他回来了就好了。
已经很晚了,她随意洗漱了一下便爬上床榻,她闭着眼,在黑暗中慢慢想。
刘窈说她是公主,无论如何都没关系。
但她对着清乐那双异瞳起心思时,第一个念头却是江渡舟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从前不会这样的,她从前从不在意旁人怎么想,更不会在意一个面首怎么想。
祝今朝想着想着,就昏睡了过去,果酒喝了不少,睡得很沉,彻底陷入梦境之中。
梦境之中依旧是让她难以解决的事,和今日发生的事几乎一模一样,她却没有让人离开,而是凑近了些,近到一个不该这么近的距离,然后她吻了上去,嘴唇落在他的眼睛上。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她偏过头去看,刘窈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清至。
刘窈怀里抱着一把古琴,大约是要给她看,可她看见祝今朝和清乐凑在一处,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说了句什么,大约是打趣的话。
祝今朝没听清,低头想推开清乐,手却被人攥住了。
攥住她手的人,是江渡舟。
不知何时,他站在了她的身旁,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而清乐原本的位置,却好像有血红色的印记,她视线向下看,是清月面目狰狞地倒在了地上。
再抬头,是江渡舟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朝朝,我回来了。”
祝今朝猛地惊醒。
她睁开眼,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心跳得厉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口,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怎会做这样的梦?
先不说她会不会对清乐做这种事,江渡舟性情温和,也绝对做不出杀害人性命的事。
梦里的他,那双眼睛里全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要把她吞之入腹。
荒唐至极。
十日?十一日了。他还没那么快回来呢。应当还要个几日的功夫。
她想着想着,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这一回没有再做梦。
等一大早起来,她决定做一些清心寡欲的事。
她换上轻便的衣裳,抱着那把刀来到花园里,回忆着江渡舟教她的那些动作与招式,一遍遍地练习着。
直到日头渐高,有些晒了,她才收手,额头上渗出些薄薄的细汗来,一旁的婢女递了帕子,她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接过茶盏喝了两口。
果真清心寡欲不少。
看来是听风阁的环境不对,以后还是得少去。
祝今朝脚步一转便准备回去,不知是哪里忽然传来琴声进入她的耳里。
不是听风阁里那种好听的异域风的曲调,是干干净净的很是清爽的曲调。
不会让她胡思乱想的曲调。
祝今朝左右看了看,想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声音却忽然消失了。
她又后知后觉想起来,府上能有这样好的技艺的只有云容。
算了,还是先回去吧,她迈开步子,刚走了没几步,还没出花园,就瞧见云容在一颗大树下调整着古琴。
见着她来,忙放下手里的动作,行礼道:“殿下。”
祝今朝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让他免礼。她看了他一会,道:“你怎么在这儿弹琴?”
这也不算她主动召见,只是正好遇上了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归来 她不能保证
云容弯着腰, 垂着眼道:“芳...海棠园里那边的屋子朝北,日头照不进来,琴弦受潮音色便涩, 便寻了这处, 好让琴透透气。惊扰了殿下, 奴这就回去。”
他说着便要收琴, 动作慢而轻,却没有迟疑, 似乎是真的认为自己打扰到了祝今朝。
祝今朝一想, 云容确实也爱琴, 从前好像也来过这,也不是日日来, 今日估计是凑巧撞见了。
“不必收了, ”她道,“不算惊扰,也不必离开。”她一来就赶人走那像什么样子。
云容一愣, 停下手里的动作, 脸上缓缓荡开了笑意:“多谢殿下。”
“嗯。”祝今朝重新迈开步子。
还未走几步, 就发觉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拉住,她回头。
“云容许久未见到殿下了, 能不能请殿下听云容弹奏几曲?”他说着,低下头去,手指还攥着她袖口那一角衣料, 只是虚虚地攥着,稍一用力就能挣脱开。
云容比从前瘦了些,轮廓更分明了些。
“你方才不是已经在弹了么。”她道。
“那时不知殿下在听。”云容道,声音低低的, 仍没抬头,“若是知道殿下在,该弹些更好的。”
祝今朝沉默了一息,她想起从前在芳院时,云容大约也从不知道她在路过。
他总是会在亭中,弹着那些被她遗忘的曲子,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被她遗忘在芳院里。
“松开。”她道。
云容的手指一僵,慢慢松开了,缩回去,搁在琴上。
他没抬头,可祝今朝看见他耳尖泛起一层薄红,似是羞愧,她转过身,到底是没走,她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先让一旁伺候的婢女先退下,顺带把刀拿回留春院,才道:“弹吧。”
云容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垂下眼去,手指搁在弦上,调了调音,便弹起来。
祝今朝坐在石凳上,手里空着,没茶也没书,只能听着。
许是这几日曲听多了,一时没法专心下来,好听是好听,却实在是没法专注,她的思绪渐渐飘远了些。
云容也在公主府上待了许久了,被她召见的次数寥寥无几,她甚至对他没有太多的印象,只知是个温柔体贴的性子,以及还善琴。
她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来,一大早起来就来锻炼,如今一歇下来便觉着有些困了。
伴着曲声,她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皮沉得厉害,没过多久便阖上了眼。
云容弹完一曲,抬头看她。见她趴在石桌上睡着了,面容沉静,他停下手,没再弹,也没出声,只坐在原处,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祝今朝为了方便练刀,穿的单薄轻便,就这样睡在外头,会着凉的。
云容目光沉了沉,起身走近。
她大约是睡了小半个时辰,醒来时已经在房间里了。
眼中的环境慢慢变得清晰,这不是她的房间。屋子很小,窗子朝北,日光照不进来,屋里暗暗的,墙壁上有些地方还长了霉斑。
公主府怎么还有这样的房间?
这还是在公主府吗?
“来人。”她喊道,声音有些沙哑。
等来的人却不是婢女,是云容。
看来是还在公主府。
“殿下醒了,”他解释道,“外面凉,殿下的院子隔得有些远,云容便先把殿下带到这了。”
“这是你平日里睡的屋子吗?”她又看了看四周。
云容站在门口,听她这样问,低下头去,应了声“是”,这里的环境在公主府里实在是差了些,他又道:“殿下莫嫌弃...”
她现在是真觉得自己是有些做的不对了,将人带回来不管不问,就扔进这样的屋子里。
她掀开身上薄薄的毯子就想下床,云容连忙走过来,跪在身前为她穿鞋。
祝今朝低头看他,他跪在她脚边,低着头,小心地伺候着她。
“这屋子别住了,东头那间就不错,如今也无人,你今日便搬过去。”她开口。
他猛然抬头,眼里满是意外,他道:“多...多谢殿下。”
“殿下其实也不必在意云容,是云容自己要留下来的。”他又道。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下颌上,轻轻往上一抬,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他的眼睛里只倒映着她的身影,暗含着情意,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人知道祝今朝现在在想些什么。
她在想,她为何要为了江渡舟放弃这些人呢?
若是江渡舟知道了会如何呢?
会离开吧。
她不想让江渡舟离开。
但现在他并没有回来,也不会知道。
不会知道她这一点点小事,只是她偶尔一次出格。
她只是被前两日听风阁里的氛围影响了罢了。她有阻止过江渡舟离开的,是他非要为了那婚事去的。
祝今朝低下头,在他唇上狠狠地亲了上去,转瞬即逝。
云容没有动,他跪在原处,仰着脸,嘴唇微微张着,眼里是不可置信。
没有留恋,祝今朝很快就退开了,她道:“还有什么短缺的和管事说便好。”
说完她便起身走了,只留下云容在房里不知所措。
她步子迈得很快,一路低着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想,便做了。
她走得急,走出海棠院门时也没放慢,一头撞了上去。
撞得不轻,额头磕在一处硬邦邦的地方,她往后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坐在地上,好在一只手及时伸过来,稳稳扣住了她的胳膊。
祝今朝揉着脑袋抬头看去,江渡舟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沾了尘土的衣裳,应当是刚回来,还未来得及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