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上,管事的递来一封书信,说是江渡舟寄来的。
算算日子,他也没离开几天,想来是刚出去不久就写了寄过来。
她洗漱完后坐在床榻上拆开那封书信。
信上的字歪歪斜斜,明明一直有在练字,却还是写不好。
祝今朝没觉得他愚笨,看着字,反倒觉着可爱。
满满当当地写了一整张信纸,除却开头几句说着他自己的情况,后头全是诉说着对她的思念之情。
连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种话都被他学去了,应该是他那几日恶补时学来的,祝今朝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写在最后的是一句简单的“我好想你。”
她看了又看,许久才将那封信收起来放在妆匣里。
次日刘窈来的比她们约定的时间还要再早些,催促着她快些动身。
祝今朝看着她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动作还是加快了些,迅速地收整好就与她出了门。
刘窈拉着她,步履快得简直要跑起来。
这清至就有这么吸引她吗?值得她这样着急,祝今朝不解,她觉得清乐要生的更好。
“二位又来了,不知今日想听些什么曲呢?”老板笑容满面地迎接着她们。
“清至呢?”刘窈道,她在大厅里左顾右看的,没看到她心心念念的人。
“哎呀,”那老板捂着嘴,“倒是不凑巧清至今日一早就被一位客人点了去,说是要听一整日的曲,怕是腾不出空来。”
刘窈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她左右看了看,往那老板手上又塞了一袋沉甸甸的银两。
老板脸上还是有些为难,支支吾吾地。
她又压低声音:“你也知道她的身份,识趣一点,这些银两已经足够了。”
“哎好,两位去楼上等着便是,人马上到。”老板将银子往袖中一拢,脸上的为难霎时散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忙不迭地引着二人上楼。
刘窈这才松了口气,她就说嘛,没有银两解决不了的事,但话又说回来,刚刚那袋银两给出去让她难免有些肉痛。
她今日必须得在这里待回本了,刘窈拉着祝今朝就要上楼去。
刚上了一阶台阶,祝今朝忽然停住了脚步,她想了想,还是回头道:“昨日那位名唤清乐的,也一同带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起意 她实在分不
老板立马回道:“诶好嘞, 人马上到,二位先休息片刻。”
刘窈先一步进去,就往那软垫上一坐, 招呼着祝今朝:“快坐下。”
等她坐下后, 又凑过去与她咬着耳朵道:“你不是说你只听曲吗?”
祝今朝理直气壮地回道:“我是只听曲啊, 他弹得不错, 技艺高超,我听得高兴。”
刘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昨日一门心思扑在清至的身上, 压根没注意到其他人的情况。
自然是也不知道清乐昨日其实根本就没有弹奏乐曲。
见她没再说什么, 祝今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扣着身下的软垫, 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闻西域那边的人都善琴, 清乐应当也差不到哪里去,她也不算欺骗。
雅间里,依旧是有伙计先端上酒水和点心, 再点上沉香。
又等了一会, 人才出现。
几个人拿着乐器, 慢慢移步至她们面前,一眼瞧过去, 皆是赏心悦目的脸。
清乐垂着眼,长长的眼睫遮住了那双异瞳,他手里拿着的是箫, 被他搁在唇边试了试音,便缓缓吹起来。
悠扬的曲声响起,配合着古琴,琵琶声。
乐声伴随着香炉里的香气, 在屋里缓缓荡开。
一首接着一首,不知何时清乐已经跪坐在了祝今朝的身旁为她不断地满上酒盏。
酒是果酒,不易醉,但若是一直喝,谁也不能保证一直不醉。
她靠在窗边,听着曲,偶尔抿一口盏中的酒,清乐便在一旁替她满上。
一盏尽了又满上,一盏尽了又满上,她也没数自己喝了多少。
等祝今朝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刘窈和清至已经消失在雅间里,不知去哪了。
她一时怔了一会,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人,案上刘窈的酒盏还在,清至的琵琶倒是没见着了屋里的乐声还没停,古琴与琵琶换了一支新调子。
酒意上头,她愣在那想了许久,才恍然回过神来,刘窈跟清至大约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溜出去了,这种地方,雅间后头多半连着几间小厢房,她从前也见过。
不会出什么事的,刘窈有分寸。
她收回视线,有些晕乎乎地看着眼前的人,她的思绪有些迟钝,这样看着他似乎比昨日看要更好看了。
异瞳。
当真是稀奇。
她靠在窗框上,歪着头打量清乐。他今日仍是那件月白的薄衫,头发用木簪绾着,垂着眼,安安静静地跪坐在她身侧。
烛火映在他侧脸上,把那左褐右蓝的瞳仁照得格外分明,祝今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去。
清乐没躲,只微微抬了抬眼。她的指尖落在他下颌上,轻轻往上一托,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他顺从地偏过头,由着她看,睫毛颤了颤,又垂下去了。祝今朝凑近了些,眯着眼把那双异瞳又看了一遍。
很喜欢这双眼睛...
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她收回手,视线也从他身上挪开:“下去吧,不必伺候了。”
清乐闻言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轻轻应了声“是”。
他起身时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把酒壶搁回案角,又退后半步,才转身往门口走。
“你们也出去吧。”她对着前方那群奏乐的人道。
等人都出去了,祝今朝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打开窗户,将头探出去。
外头的风大,吹得她清醒了些,她想了想大抵是这里的环境与氛围,让她竟有了一丝冲动。
这种地方果然还是要少来,她认真地想着。
她把窗扇推得更开了些,冷风灌进来,驱散了些里头的香气与残留的酒意。
刘窈还没回来,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雅间里,静静地看着一处发呆。
即使是开了窗通风,房里依旧有一股若有若无香味,祝今朝揉了揉太阳穴,还是站起身准备去寻刘窈。
不管她回不回去,她都要回去了。
祝今朝走出去随便寻了个伙计问道:“跟我一道来的那位姑娘呢?”
伙计指了指后堂的方向,道:“刘姑娘在后面的小厅里歇着呢,方才清至公子陪着,就在拐角第二间。”
祝今朝点了点头,往伙计指的方向走,后堂比前头安静许多,过道两侧挂着厚厚的布帘,把外头的声响都隔开了。
她还未走到,就听见里头隐约传出刘窈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带着笑,她抬手叩了两下门。
里头静了一息,随即刘窈道:“进。”
祝今朝推门进去,刘窈坐在一张矮榻上,手里捧着酒盏,清至不在屋里。她见是祝今朝,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又解释道:“这里有一把古琴,清至想露一手,所以我们才出来了。”
祝今朝靠在门框上,没往里走:“我要回去了,你走不走?”
刘窈想了想,看着她的神情不似太好的样子,还是起身道:“行吧。”
她没去找清至,径直出了房门,只跟外头的伙计说了一声便要离开。
出了听风阁,刘窈才问道:“朝朝你怎么了?”
“没什么,”祝今朝叹了口气,“就是感觉里面有些闷,氛围也很怪。”
“让你忍不住情迷意乱了?”刘窈偏过头看她,眼里带着促狭的笑。
她沉默一会,刘窈刚准备打个岔跳过这个问题,祝今朝忽然出声:“是。”
她实在分不清了。
清乐跪坐在她身侧一盏一盏地斟酒,她确实有一瞬的恍惚,可现下出了那扇门,被夜风一吹,那点恍惚便散了。
她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她自己的心思。
刘窈看了她一会儿,收起了笑容,她想了半晌才开口:“朝朝,你是公主,无论如何都没关系的。”
“我知道。”她道。
只是她觉得自己是喜欢江渡舟的,内心既已有松动,愿意去相信他关于努力成婚的事,就不该再对别人起这种心思了。
若是从前,她大可不用弄清这些,只随着心意走便好,可江渡舟终归是有些不一样的。
刘窈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说。马车行过几条街,先到了刘府。
她下车时朝祝今朝挥了挥手,道:“明日先歇着吧,不必陪我去了。”祝今朝点了点头,车帘重新垂下,马车继续往公主府去。
到了府门口,她下了车,站在阶前深吸了一口气,夜风清冽,却没吹散她纷乱的内心。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好好想一想了。
她闭着眼,慢慢数着日子从江渡舟走的那日算起,已经过了十日了,明日便是第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