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言, 她府上的第一个面首,是春日里她在路上捡的一个快死的人。
她从后巷把人带回府时, 他还很瘦弱,当时只当是多个下人,后来也自然而然就...但青言实在没什么旁的特点, 不通乐理,长相也不如院里的其他人,故这些年来才被她忽视至此。
她咳了一声,改口道:“为何这些年, 从不来寻我说一声?”
青言笑了一下,撩起衣袍跪下道:“殿下,奴没有别的要求,只想求殿下给奴换个新身份,只要是良籍便可。”
他们这些人,多是被祝今朝从教坊司带出来的,或者别的官员送来的,有的甚至是从青楼出来的,就算拿了身契,也不是良籍。
“我会让人去办的,”她没什么理由拒绝,这事对她来说也不算太难,“这些日子你就先住在这吧,等事情办好了,你便出府。”
祝今朝说完,自觉事情是已经都处理好了,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殿下”。
她停下,却没有回头。
青言仍跪在那里,嗓音清冽:“办好了之后,殿下是希望我走吗?”
她一时没有答话。
不是不好回答,是她认真地在想青言所问出的这个问题,片刻,她道:“当然。”
她已经不喜欢青言了,虽说如今想起来有些感慨,毕竟是她府上的第一个面首,可也确实对他没有情意了。
看在这几年的份上,她让他在府上住到良籍办好那日,也并无问题。
其他人都走了,云容青言现在不算面首,这样也算是彻底遂江渡舟的愿。
祝今朝不是不知道,朝廷那些官员没少拿公主府豢养面首的事参她,祝长明刚上位没多久,她这样做,也是给他少了一件烦心事。
这些事办下来,也可谓是一举多得了。
她走出海棠院,步伐轻快地往回走着,一旁的下人跟在身后低声问道:“殿下,江公子还未归,要先用午膳吗?”
“先用吧。”未归,那便不等他了。
祝今朝盘算了一番,后院里的事处理好了,公主府上的事也大差不差了。
接下来便可放心地与江渡舟厮混一段时日了。
江渡舟回来时,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祝今朝正在院子里头晒着太阳。
他瞧见祝今朝,脸色才稍微好转了些许,走上前去环住她的腰,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把烦心事说出来。
他该自己处理的事,还是自己解决为好,毕竟是他想与她成婚。
“京城怎么样?是不是比苍州好上许多?”
他低声应道:“嗯。”
江渡舟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上次去庙里求签时,祝今朝在那纸上写下的生辰八字被他看了去。
若没记错,马上便是她的生辰了。
祝今朝看着他出神的样子,有些不满,自己都在他怀里了,竟还盯着别处发愣。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注视着他:“看什么呢?出去一趟魂丢了?”
她大抵也能猜出来江渡舟为了何事出府,多半又是他心心念念的婚事。
她这般想着,也这样问出了口:“又是为了婚事吗?”
“嗯,朝朝,我想与你成婚。”
“我已经把面首全部遣散了。”
青言和云容现在不算面首了。
“府上就只有你一个人,我也不会与旁人成亲,”她是真有些不解了,“我们就这样...不好吗?”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这话说的很是轻巧,让江渡舟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归根结底,也是他无用。
他将人抱紧了些,没再开口。
府上没有什么事需要处理了,江渡舟一时也没再出府,祝今朝也不急着去与京中的好友递帖子。
她也依言给江渡舟请了个夫子,教他读书认字之类的,不需要学的多好,只需要和从前芳院里的人差不多便好。
他学的认真,本就聪慧,也比孩童时要好理解不少,几天下来,也学的有模有样了。
她抽查几次,都挑不出他的错处。
祝今朝分明记着从前她教他如何认他的名字时,反复教了好几遍,他也不曾学会。
难道真是她不适合当夫子吗?
祝今朝便让江渡舟教她武功,她只在夜间和他提了一嘴。
一早,她被人从被褥里轻轻摇醒时,天刚蒙蒙亮,月亮都还未完全消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含糊道:“谁这么放肆,敢扰我睡觉。”
“朝朝。”耳边传来的是江渡舟的声音,他无奈道,“辰时了,该起了。”
祝今朝仍旧闭着眼,只伸出一只手去推他,手腕却被他稳稳捉住了。
“朝朝,你昨日说...”
“啊,我不要听。”她向来是不会起这么早的。
江渡舟坐在床边,看着她实在睁不开眼的样子,只好道:“那我们明日再学。”
他不再为难难以醒来的祝今朝,转身就要离去。
“为何一定要是早上啊。”
祝今朝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角,他低头一看,她还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青丝与脖子上的吻痕。
“清晨天地之气最净。”
“我知晓了,我马上便起来了。”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发丝凌乱,领口也敞着,白皙的肩颈上密密麻麻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那一片旖旎的痕迹灼得他心口发烫,他连忙上前去拢好她的寝衣,遮住那些痕迹。
“当心着凉。”
祝今朝看穿了他的心思,一下子清醒过来,笑道:“怎么又害羞了,都多少次了。”
两人又在床榻上闹了一会,才换好衣裳到了院中。
“这是那日皇上赏赐的刀,朝朝,你用这个便好。”
那把“清溪”一直放在匣中,他能看出这把比他的那把旧刀要好上不少,但他用惯了,再者雁翎刀也是师父留给他的,他也不愿换。
祝今朝接过来,入手便是一沉。
江渡舟走到她身后,右掌覆上她持刀的手背,左手扶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我们先学一式。”
他带着她,动作缓慢地将刀锋自下斜斜挑出,横劈,再是转式。
“不必太心急,先练会动作便好。”他的声音落在她的耳后,“手不必抓这般紧。”
倒真有些夫子的样子了。
他松开手:“你自己试试。”
祝今朝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挥舞着,却怎么也不得要领,她道:“我累了,我要看你舞刀。”
“好。”
他背对着晨光站定,微微侧身,右手搭在刀柄上,没有那些复杂的起手式,刀出鞘,银光一闪。
他的身形随之而动,步法轻而稳,衣袂翻飞之间,刀光已绕了半圈。
他的刀法没有什么花架子,一招一式都干净利落,却又有连绵不绝之意,刀风还卷起院中的落叶。
直到最后一式毕,他走过来:“朝朝喜欢吗?”
“喜欢。”她重新拿起那把刀继续刚刚的练习。
她忽然有些想快些学个一招半式的,去江湖闯荡一番,方才瞧见江渡舟的样子,让她想起话本里那些来去如风的侠客。
索性现在也无事,待学个一两招便和祝长明说说,这京城待久了也无趣,她要去外面看看。
又练了几遍,她是真的累了,心里刚刚那点念头全部消失了,她就算真要去外边闯荡,多带几个侍卫便好。
她把刀往江渡舟手上一塞,一屁股坐在了院里的石凳上。
“不练了。”她道。
江渡舟接住刀,也没多说什么,只走到她跟前,蹲下身来,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被汗浸湿的鬓角,又去接了一盏温水,送到她唇边。
“习武之事就是如此。”他解释道。
管事匆匆从外面进来,躬身道:“殿下。”
“何事?”
“宫里来人了,陛下口谕,请殿下与江公子午后入宫觐见。”
祝今朝摆摆手示意退下:“我知晓了。”也不知祝长明是有什么事找她,还要带上江渡舟。
等清洗完换好衣裙,再慢吞吞地用过午膳后,祝今朝才带着人慢悠悠地上了马车预备进宫。
一进宫门便有内侍上来引路,说陛下在御书房等,他依旧要先见祝今朝。
江渡舟只好在外面等着。
祝今朝一进去,祝长明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
“朕听闻,你将院里的面首都遣散了?”
她也没行礼,自己找了个椅子径直坐下:“皇兄的消息倒是灵敏。”
祝长明不在意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问:“朝朝,你是真心喜欢他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身份 入朝为官
“当然。”她毫不犹豫。
“朝朝, 你知道什么是真心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