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陆公子现在的才识定是没问题的,”祝今朝顿了一下,“只是若陆公子想谋个好前程,不若再等上三年。”
陆谦看着年纪轻,再等上三年也不打紧,如今局势动荡,难度或许会降低。但照现在来看大皇子定然是守不住那个位置的。
待新皇登基,未必肯重用之前的旧人,局势安稳后,再参与乡试会更合适。
陆谦为人不错,她不介意提醒他一句。
她道:“现在可不是个好时候。”
说完,她不欲解释这番话,重新提起笔开始抄写。
他垂下眼,日光在他低垂的眉目间投下一小片阴影,仔细品味着她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良久,才道:“我会认真考虑的。”
他重新看向认真抄着书的祝今朝,思索着。
从这些言论来看朱姑娘的学识很高,定是受到过很好的教育的,只是不知为何现在到了这种地步。
这是一件伤心事,他没有问,回到桌前低下头去继续抄着书。
一直到日落,祝今朝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将抄好的篇目整理好放在一起递给陆谦。
陆谦只堪堪翻了几页,便道:“不用检查了,定是没有问题的。”
他领着祝今朝来到前院,与那老头道:“给这位姑娘结下工钱,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一共是十七页。”
老头点点头,从柜台底下数好钱,放进钱袋子里递了过来。
祝今朝掂了掂,沉甸甸的分量让她难掩喜悦,她看向陆谦,语气轻快:“我明日还可以来吗?”
“自然可以,朱姑娘客气了。”陆谦笑着点点头。
他又道:“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去昨日的酒楼——”
“不了,”祝今朝已经走到书铺门口,朝着他挥挥手,“我先回去了,多谢你了陆公子,我们明日见。”
大抵是因为今日的工钱,她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这可比做绣活好多了。
陆谦错愕一瞬,随即挂上了温和的笑容看着她的背影离开。
明日见,真是一句令人身心愉悦的话。
回到她家徒四壁的屋子里,江渡舟已经回来了,他一眼便看到祝今朝今日似乎格外开心。
是与那陆谦玩得很开心吗?
不知怎地,瞧见她如此开心,他心里却有些堵得慌。
他好像确实不比陆谦,陆谦出手阔绰,会识文写字,还生得一副好样貌。
他为什么要和陆谦比较?他到底怎么了?
江渡舟不明白。
他问:“若是我有不懂的事,该怎么做?”
祝今朝疑惑,但还是道:“何事?说来听听。”
二人面对面在桌子上坐着,桌上是他刚准备好的饭菜,仅两个菜,甚至比不得昨日她与陆谦带回来的好。
他看着祝今朝那双眼睛,忽然有些难以开口。
这没什么,不过是遇到了些问题,她懂得很多,她或许能替他解决这个问题。
他问:“我最近似乎...变得很奇怪。”
“怎么了?”祝今朝听闻,放下筷子认真起来。
她的神情专注,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像是有一股旋涡要将他吸进去,江渡舟被那样的眼睛所吸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道:“我不知该如何说,就总会想着与旁人做比较...比如那陆公子。”
“在你身边时,我似乎就会变得更奇怪。”
“或许是我太过蠢笨,我总也想不通是为何,好像很早开始就这样了,只是最近越来越奇怪。”
“又或许是我的伤还未好...”
祝今朝一开始还认真听着,听了两句后就忍不住脸上的笑意,竟是笑出了声。
“你莫要笑话我了,”江渡舟有些后悔,似乎不该与她说的,她很聪慧,与他不同。
他低下头去,闷声道:“是我太过蠢笨了。”
她看着江渡舟低下去的脑袋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原以为是什么要紧事,没料到不过只是这木头的情窦初开。
他说的事,她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这木头自己没有意识到。
她才不会解答江渡舟这个问题,她要等他自己想明白了,再来找她,若她说破了,得失了不少的乐趣。
她轻咳两声,收回笑容,故作认真道:“人总会有些不懂的问题,你有问题是好事,只是你这个问题我不好解答。”
她停顿一瞬,又道:“不如去问问其他男子,或者去书里找找答案。”
“你如今也识了不少字了,若有困惑,可从书本里寻答案,书中未必有你要的那一句,可书读得多了,道理总是相通的。”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眼神逐渐清明:“我知晓了,明日若得空,我会去看些书。”
“还有,”她拿起筷子敲了敲桌上的碗碟,“明日我不想吃这青菜了,我要吃萝卜。”
江渡舟点点头应下。
待躺在床榻上后,祝今朝才想起正事来,她翻了个身,看向二人中间的帘子道:“还有几日便是除夕了,待过完除夕我们就启程吧。”
“好。”
“除夕夜,我方才想了一想,咱们买点面粉,再买一小块猪肉和半颗白菜,回来包一顿饺子。”
“好。”
“...但我不会包饺子,你得去学。”
“好。”
听着江渡舟一句一句地应下,祝今朝满意地翻过身,看着顶上的房梁,缓缓地闭上了眼。
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公主与妖怪 “想看见,也想靠近。”
除夕。
白日里,温阳县内处处布满了浓厚的节日氛围,时不时地传来一两声鞭炮响。
这温阳县虽然不大,但除夕毕竟是个大日子,家家户户都较为重视,纵然战乱逼近,城内还是热闹起来。
没有人会选在除夕夜打仗,军队里的士兵也都是要休憩的。
隔壁的大婶来送了几道热菜给他们,说了几句吉祥话后就回去忙碌了。
他们这算是清闲,就他们两个人,马上就要走了,不必大动干戈的准备,大致收拾整理一下便好。
昨日她已经指挥上江渡舟贴好对联,挂好灯笼,现下他们这个破屋里也有了些除夕的氛围。
祝今朝望着天边一朵一朵炸开的烟花,却有些怅然若失,这里的日子过下去也不算差,除了吃穿用度处处比从前差上一些外,也还算舒心。
这除夕夜也是她过得最简陋的一个除夕夜。
但她在这里不必去记得那些繁琐的礼仪,也不必去想着如何与人交往,从前若是像这种大节日,她便天不亮就要起身梳妆,换上厚重的礼服去前殿行礼,一样都错不得。
可是这里皇兄不在。
她与皇兄的关系是极好的,无论她做什么,皇兄总会支持她。
她忽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又被她用力压下去了。她不能想太多,想多了就走不动了。
他们说好了要去苍州的,只要到了苍州就一定能再相见的。
所以哪怕那里现在是战乱,她也要去。
江渡舟这几日都不得空去解决他的问题,自听到祝今朝那日说除夕过后就要走,他便忙于赚银钱。
而今日,则是应了祝今朝的要求,正在一旁包着饺子,前两日他抽空去隔壁大婶那学习了方法要领,如今包起来已是非常熟稔了。
擀皮,剁肉,包好,下锅,一气呵成,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慢慢浮上水面。
盘子很快被饺子填满了,白嫩嫩的挤在一起,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端着盘子走到桌边,放下来的时候顺手把醋碟和蒜泥也摆好了,这些都是应着祝今朝的要求准备的。
他往门外望了一眼,祝今朝还坐在门口看着天。
江渡舟望着她的身影,有些愣神,与其说二人在假扮姐弟,倒不如说是小姐与下人,他一直在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
意外的是,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很喜欢这种照顾她的感觉。
就像是从前照顾师父一样,师父负责教他习武,他负责其他的杂活之类的。
不知师父现在如何了...他其实心里知道师父既然许久未归,大概率是遭遇了不测。
但无论是死是活,他都要找到师父。
师父照顾他这么久,定然不能让师父漂泊在外。
“...阿姐,饺子好了。”
祝今朝闻声回头,少年站在门口处,一身的面粉,本就是黑色的衣裳,面粉在衣裳上更为明显,有些笨拙的样子。
她走进屋里,桌上已经摆好了饺子与蘸料,都是她这几日提的要求,江渡舟也一一完成了。
她夹起一个饺子塞入嘴里,一入口,发觉竟是好吃的,她眼睛亮了亮。
“很好吃,你学得还挺快。”她惊喜道。
被她夸赞后,江渡舟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应话,而是快速地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个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