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舟沉默着没再说话,缓缓低下头去。
祝今朝也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
她好像知道了江渡舟的异常。
之前是她疏忽了,竟没注意到江渡舟的心思,没料到这样木头的性子也会升起情愫来。
难怪他今日这样奇怪。
她忽然笑了,她也是不介意在路上多一点趣味。
“江渡舟,你看着我。”
“嗯?”他闷声应着,抬起头来,看向祝今朝,四目相对。
他显然不太适应这样的对视,很快就挪开了视线,微微红了脸,只能望向一旁的墙面:“怎么了?”
“无事,”她像是确定了某件事,笑盈盈地道:“自然是我们两人去苍州,再过几日便走。”
“好,就我们俩。”他飞快地应道。
在这里待了许久,身上伤早就好了,以他的武功,保护她不成问题,不会再出现之前的那种情况了。
安静了一会,江渡舟又开口:“但你...明日不是还要去寻陆...谦吗?”
祝今朝纠正道:“是他来寻我。”
“但你答应了。”
“那又如何?”她道,“这并不影响我们的行程。”
江渡舟张了张嘴,却没出声,似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确实,那又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关系,那是她的事,他没有权利干涉她的事。
纵然这般想着,可他还是提议道:“不如我同你一块,免得他不安好心...”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没了底气。
陆谦这人他也听闻过,为人友善,才华横溢,在这城里几乎人人都夸赞他,又怎会不安好心呢?
“我们的银钱攒够了吗?”她突然问道。
江渡舟沉默一瞬:“我知晓了,我明天会去干活的。”
祝今朝失笑,却没阻拦,她其实只是想问问如今有多少银钱了,去苍州还要一段时日,总得备足才行。
他得来的工钱祝今朝只拿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在他自己那里,这几日她也未曾过问,不知现在有多少银钱了。
“睡吧,我困了。”她不再多言,简单地洗漱过后就上了床榻。
第二日清晨,祝今朝是被陆谦的敲门声吵醒的,平日里她都是睡到日上三竿,倒是没注意与人相约会这般早。
她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江渡舟也还未出门,正做着早膳。
他听见敲门声,放下碗碟,走过去开门,便是陆谦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似乎是几个肉包子。
江渡舟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洗好的青菜,他本预备煮青菜粥。
陆谦似乎也意识到了,他主动道:“这是我刚才在包子铺买的,还热乎着,专门带给你们的,不嫌弃的话...”
“我不必了,”江渡舟没让开门口的位置,让陆谦看不见屋里头的样子,回头唤着,“阿姐,陆公子来了。”
江渡舟的冷漠没让陆谦太过在意,他站在屋外等了一会,才等到祝今朝穿戴整齐走出门开。
“陆公子早啊。”她打着哈欠,与他问好。
“朱姑娘...我是不是来的太早了。”陆谦瞧着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来的时候不对,声音里带上了歉意:“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祝今朝摆了摆手,拿手背揉了一下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才慢慢清醒过来:“没事,也该起了。”
她侧身让开门口,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处的江渡舟:“你堵着门做什么,让人家进来啊。”
江渡舟闻言,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回灶台边,把那盆洗好的青菜端起来,倒进了锅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赚钱 是与那陆谦玩得很开心吗?
祝今朝准备好后,与陆谦一道走出房门,陆谦将手里还热乎着的油纸包递给她:“这是我给你们带的,只是朱公子似乎不爱吃。”
“无妨,他挑剔,多谢了。”祝今朝接过油纸包,揭开来,里头是白白胖胖的包子,冒着热气。
“朱姑娘,今日我们去听戏可好?”
“不了,”她咬了一大口包子,汁水与肉馅的香气四溢出来,“我听闻公子家开了间书铺,不知今日可否有些抄书的活计?”
昨日她看见陆谦时,就在想着这个门路,那绣活她实在也是做不下去了。
陆谦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事来,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道:“有的,朱姑娘是想...”
“嗯,我想去陆公子家的铺子做些抄书的活计,”她眨了眨眼,看着陆谦,“多攒些银钱好上路,不知陆公子意下如何?”
陆谦看着她那双眼睛,实在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虽是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当然可以。我爹的书铺正好缺人手,昨儿还念叨说有几批旧书要抄录,内容比较晦涩,一直还找不着人。”
“这些日子都是我得空了才抄,”他调转了个方向,朝着西街去:“朱姑娘先随我来吧。”
到了陆家的书铺,是在西街一块较为僻静的地方,铺子不大,只有一个老头在里头坐着。
“昨日的那几批旧书呢,搬到后院的屋子里去。”陆谦微微侧身,露出后面的祝今朝,“这是朱姑娘,来抄书的。”
“工钱...”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祝今朝,“工钱照往日的来就好。”
祝今朝顿时绽开笑容:“陆公子,多谢你了。”
那老头应下,从书柜上搬下一摞书,带着二人走到铺子的后面。
后面是个院子,有几件屋子,屋子不大,拢共就几张桌子几把椅子,每张桌子上都配齐了笔墨纸砚。
他把书放在桌上,将裁好的纸和一方旧砚台,一并放好:“先试试手,抄一页试试。”
“抄不好也无妨的。”他宽慰道。
这些书内容晦涩,字形也较复杂,抄起来会比较困难,陆谦也并不看好她,她看起来确也不像是读书识字的女子。
祝今朝在桌前坐下来,把袖子微微往上拢了拢,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
随后在砚台里添了一点清水,拿起墨锭不紧不慢地磨起来,将墨磨好,才提起笔,沾了沾墨,在纸上开始抄写起来。
一落笔还略微有些生涩,抄写几行后,从前抄写功课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从前就经常被夫子罚抄功课,抄这种史论书籍现在都还残存着些身体上的记忆,越写越顺畅起来。
陆谦原本在旁边那张桌子上坐着,想着同祝今朝一道开始抄书。
可他握着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身上。她写字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气质倒像是名门贵族一般,与往日的样子截然不同。
陆谦不知不觉已经放下了笔,他站起来走到她身侧,低头看那页刚抄完的纸。
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那排墨迹未干的字上,他看了好几行,又抬眼看了看她,张了张嘴:“朱姑娘...你这字,是跟谁学的?”
原以为她只是略懂一二,识得几个字,现下看来,可不只是识得几个字这么简单。
她的字是标准的簪花小楷,笔画纤细柔美,清婉灵动,与他料想中的全然不同,他发觉自己似乎是低估了她许多。
祝今朝正低头翻到下一页,闻言没有抬头,只随口答了一句:“小时候家里请了先生,教了好些年。”
“你读过书?”
祝今朝头也不抬,回道:“四书五经都读过。”语气平稳,没有半分骄傲的意思。
四书五经都读过,那必然是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书了。
陆谦忽然觉着,她似乎比之前更漂亮了,不然怎么让他一刻都挪不开视线。
他又开口问了几句四书五经里的知识,祝今朝一一作答,她虽是不大喜爱读书,但生在皇宫,这些东西都是要学的,故她也对此熟知。
两人一问一答,直到最后陆谦越发激动,竟是要停下抄书的活计与她探讨学问。
她看了他两息,然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陆公子,你这样子像是要把我考一遍才甘心。”
陆谦被她这一笑,才发觉自己表现得太过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我只是...没料到朱姑娘你居然懂得如此多。”
“家里平常无人与我探讨这些,故遇见姑娘这样的读书人,有些激动。”
祝今朝看了他一会,搁下笔,思考片刻,开口就是几道四书的大题。
这会陆谦倒愣住了,他思考许久,才开始缓慢作答。
他说完之后自己也有些不太确定,目光落在她脸上,等着她的评判。
他不知何时已经对她的学识深信不疑了。
“陆公子这个说法,比我从前听过的那些都好。”祝今朝道,“我听闻陆公子是想参加乡试的。”
“嗯,在八月,我便要启程了。”
年关将至,八月的话,很快就到了,祝今朝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