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麻噢了一声,赶紧去取衣裳。
“外袍已经熨过了,腰带在这里。”紫棠色广袖长袍被她仔仔细细叠成了豆腐块儿,昂贵缂丝面料在傍晚的霞光中依旧显得熠熠生辉,白玉腰带上刻着吉祥鹤纹,崭新的玄色皂靴······每一样都是她亲手打理的。
“姐姐放心,我肯定仔细伺候公子。”麦穗咧嘴一笑,芝麻姐姐心细如发,有她替二公子打理内务,他们几个省心多了。
“对了,二公子还让我转告你,说是要你不必拘束,东阙的丹桂尽管去采!”
齐颂本想借着更衣的空隙亲自带她去采桂花的,不曾想遇上了昔日商场前辈,他实在推脱不开,所以才让麦穗回来传话。
小芝麻闻言应下:“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耽误了二公子更衣。”
麦穗走后,巧莲赶紧凑了过来:“这里有丹桂?”
一旁的曾婆婆脱口而出:“有,东阙的花园里不仅有丹桂,还有牡丹、青兰、奇花异草多着呢!走,老婆子我这就带你们去看!”
*
四方亭坐落于云麓别苑的中轴线上,四周翠竹环抱,奇石点缀;入夜后盈盈灯火笼罩其间,丝竹管乐之声萦绕悠远,雅趣甚足。
此时日落昏黄,宾客已悉数到场。
精致的流水席台可同时容纳百余人,清透的泉水不疾不徐,水面漂浮着色彩各异的兰花,花瓣顺流而下宛若从天而降。
齐青山一身玄色暗金交织的锦绣长袍,俨然一副东家的派头。
他带着两位弟弟站在台阶上迎接客人。
齐泓文,齐泓砚,齐泓宣则依次站在父辈的身后,今日这样的场合,他们三人一个比一个规矩。
齐泓文四年前就通过了院试,随后赴京赶考过一次,只可惜才学不足,名落孙山了。去年齐泓砚通过了院试,齐家也算是出了两位秀才,如今这两位秀才要共赴秋闱,但凡有一人上榜,齐瀚此生亦算是功德圆满了。
“怎么不见岱泽?”
齐青山扫了一眼四方亭下,今日这样的场合,断然不能叫旁人看出齐家内里不和。他急忙吩咐身边的小厮去请二公子来。
“哼,今日的月桂宴是为学子践行,他一个无功无名之辈,只怕是羞于露面吧!”齐泓砚吊儿郎当地倚靠在柱子上,言辞间满是不屑。
那边的齐泓文暗地里轻嗤一声,面上却还是一副忠厚的模样:“岱泽当初弃文从商,如今满脑子都是生意经,叫他诸位同窗把酒言欢,只怕也是为难他。”
三老爷齐青川一记飞眼扫过来,示意二人闭嘴。
“二哥方才已经来了,许是遇见友人,到哪里叙话去了。”
齐四才不会落井下石,他心里向着二哥,转身就要亲自去寻齐颂。
此时恰好贺家的两位公子并肩而来了。
何存清与三老爷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弟弟入了席了,全程未与齐三寒暄半句,按理说妹婿应该陪着舅哥叙话的,可齐三的态度也是格外的冷淡。
齐弘文将这些细节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不止:哼,娶了知府老爷的内侄女又如何?照样是热脸贴不到冷屁股的。
另一边,齐四绕场一周,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凉亭下看见了那道棠紫色的背影。
“二哥!”
拓跋的身影应声回眸,齐四脚步不禁一顿。一直都知道二哥姿容清俊,今日这一袭紫袍却格外衬人,许是与友人相谈甚欢,此刻的齐颂唇角含着笑意,高贵中更有几分从容弘雅之量。
“泓宣,快过来!”
齐颂开口唤弟弟过来见客。
“这位便是盛京买办曹员外。”
对方看起来四十有五,一身亚青色圆领袍,慈眉善目,富态十足:“这位就是府上的四公子?”
齐泓宣抱拳行礼:“晚辈齐泓宣,见过曹员外。”
只见这位曹员外将齐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末了目露赞许之色:“不错,不错,少年英雄啊!”
齐四低头谦虚。
齐颂却含笑道:“令弟不才,无心仕途,偏对行商之道兴致浓厚。曹大人您见多识广,往后若有机会,还望大人提携一二。”
齐四忽而抬眸,吃惊地望着二哥,他不是不赞同自己从商吗?
那厢的曹大人却朗声笑道:“岱泽啊,你这话可是折煞老朽了!你们齐家生意遍布大江南北,若论经商之道,谁又能与二公子你相提并论呢?”
曹大人笑盈盈看了一眼齐四:“四公子,你说是不是?”
齐四看了看二哥,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憨厚地陪着笑。
作者有话说:
王巧莲:叮咚,您的爱情保安已经上线。齐泓雅:稍等,您的爱情导师还在路上!!!
第43章 酒后失言 我如今算是
约莫半盏茶后, 齐家大女婿褚兴与洛老爷一行四人现身,齐青山连忙将人迎入席间。
齐泓雅与夫君同来赴宴,只是相较于褚兴的春风满面, 身着锦绣华裳、头戴珠玉宝石的她依旧难掩眉宇间透出的浓浓疲态。
她不想配合褚兴在人前扮演什么恩爱夫妻, 转身就想去女眷席那边。
可褚兴一把拉住妻子:“慢着,你今夜务必要安排洛小姐与岱泽见上一面。”
见齐泓雅面露不悦之色, 褚兴露出温柔的笑意, 言辞却十分冷漠:“我劝你不要固执, 按我说的做。”
齐泓雅默默挣开丈夫的手。她实在不懂褚兴为何如此执拗?在祖父与齐颂都已明确拒绝的前提下,他还是想要促成齐洛两家联姻。
“褚夫人!”
不远处的洛千岚忽而走过来, 一脸端庄优雅的笑容, 与马球场上英姿飒飒的女郎判若两人。
“今日这种场合, 家父无暇顾及我,烦请褚夫人带我去女眷席那边向几位夫人问声好吧。”
至此,齐泓雅只得扬起笑脸带着洛千岚往女眷席面走去。
回廊处二人迎面与齐二齐四相遇。
齐泓宣满脸欢喜的招招手:“大姐姐!许久不见!”
四人停下脚步。
齐泓雅见到齐颂只觉得眼前一亮, 他比从前气色更好,身形修长, 气质温润,乍看之下颇有白鹤出尘之姿,她由衷地露出笑容:“许久不见了泓宣、岱泽。”
齐颂向二人点头致意, 暖黄色的烛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整个人更像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
此情此景不止齐泓雅看怔了,一旁的洛千岚也忘了开口,握着丝帕的青葱十指默默收紧。
倒是齐四扫了一眼花枝招展的洛姑娘,不甚友善道:“今日的月桂宴是为莘莘学子践行,也不知洛小姐一介女流来此做甚?”
“泓宣,不得无礼。”齐泓雅急忙拍了拍四弟的手臂:祖父今日也邀请了商会的诸位理事, 洛小姐自然也是咱们的座上宾。”
尽管姐姐努力缓和气氛,可少年依旧忘不掉马场上的夺球之恨,他哼一声扭过脸不愿再看洛千岚。
反而是一旁的齐颂开了口:“洛老爷经商有道,来杭城不足两年就荣膺简拔,实在是令人敬佩。”
洛千岚嗅到他身上似乎有种淡淡的花草香,心里好不容易才平息的那股紧张之感又卷土重来了。
“哪里比得上二公子才干出众。”她极力维持镇定:“如今江南制造行业的技术日新月异,从前说同行是冤家,可变革面前,咱们亦是同命相怜之人。”
齐颂哑笑不语,心里却对这位大小姐的谦逊态度感到一丝奇妙。
从洛千岚这个角度看过去,对面的人眉骨挺秀,唇角微漾,一双眸子更是璀璨生辉,颇有风华绝代之姿。
无论是财富还是皮相,齐颂都是万里挑一的好选择,她不着痕迹攥紧了自己的手腕,心中暗道:成大事者不计微瑕,更何况是这样的美男子!
“从前是小女言辞无状、多有得罪,还望二公子不计前嫌,”她一路打好的腹稿尚未说完,那厢的齐四却一口打断。
“我们兄弟尚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女席在那边,洛大小姐快请吧!”
说完他就风风火火地拉着齐颂离开了。
齐泓雅只好尴尬地赔罪:“洛姑娘海涵,我这四弟年幼不知礼数。”
洛千岚秉持着优雅的气度,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
“无、妨!”
*
齐颂与四弟回到四方亭下时,宾客已经到了过半,衣着华丽的学子们正在畅聊盛京风物。
齐泓宣拉着哥哥落座:“二哥,那洛千岚嚣张跋扈、蛮不讲理、我在马场上可是领教过的。你别看她方才装得端庄娴静,都是骗人的!他们商号里的伙计都说大小姐是个母老虎!”
齐颂莞尔,抬眸对上弟弟气急败坏的模样,心头忽而闪过一丝奇妙的念头:
“泓宣,你也不小了,不要总是少年心性。沉稳些、好男儿不该与女子置气。”
齐四一时语塞,二哥说得在理,男子汉大丈夫确实不应该与女子一般见识,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