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四往罗汉床上一倚,舒服地叹出一口气:
“那洛家大小姐一看就是个母夜叉,蛮不讲理、自以为是!二哥你娶她还不如娶我表姐呢!你方才也看见了吧,我表姐姿容绝佳,更难得性子柔顺,定然是百里挑一的好”
作者有话说:
齐四:放荡不羁只是我的表现,我其实是预言大师!!
第41章 删繁就简 小奴甘愿一
语未尽, 只见对面某人腾地一下站起身,拽起他的胳膊就要赶人出去。
“哎呀,疼疼疼!!二哥饶命啊!”
齐颂板着脸, 无暇与他胡闹, 只将人扯到门槛边就松了手。
“趁我还念及手足之情,赶紧走!”
“哎呀, 二哥你别生气啊!你听我解释。”齐四歪着身子倚靠在门框上:“过几日是祖父的八十大寿, 我表姐今日原是来送贺礼的。我娘便想着让你们二人见上一面, 倘若真有眼缘,也是好事一件嘛!”
齐颂闻言却不为所动, 清凌凌的眸子里冒着簌簌寒光:“我讨厌被人算计。”
齐四素日知晓二哥的性子, 全家就属他最温和包容了。可不知为何, 此番苏醒后的齐颂却真的变了不少。
齐四忙伸出三根手指对天起誓:“二哥,我对天发誓,我和我娘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绝无半分拿捏算计你的心思!!”
语落,见齐颂依旧板着脸不说话, 齐四自觉无颜继续逗留。
“二哥,弟弟的真心日月可鉴,你万万不要因此与我生分了!我这就走, 不打扰你了!”
语落,他受了伤的右脚竟如同痊愈一般,行动自如地踩着地砖离去。
端着参汤而来的小芝麻见状,惊诧地愣在原地。
方才还病歪歪的人怎么就脚下生风了??
书房内端坐的齐颂轻叹一口气。
这些日子他奔波往返于湖杭两地,今日难得抽出半日空闲回府,却不想一进门就被齐泓宣给拦了下来,还自作主张向他引荐张氏的内侄女。
他无意与任何女子相看, 姻缘于他而言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
他自诩曾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那等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要也罢。
他眼下真正想要的不过是一碗温汤。
博古架旁幽深的花香盖过了参汤的药气,齐颂甫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被齐四一搅和,他这才想起来问:“这花是谁插的?”
身旁的小丫头抿了抿唇道:“府上的金桂开了,今日巧莲送了两束给小奴······”
她眨眨眼,忐忑的瞄了瞄自己的“作品”。
齐颂眼界素来很高,他该不会嫌弃自己一时兴起之作吧?
坐在书桌后的齐颂浅浅抿了一口参汤,目光落在那金灿灿的花蕊上。细长的瓶口高低错落地点缀着细碎的桂花,碧绿与铄金的搭配本就相得益彰,再加上素色花瓶的衬托别有一番雅趣。
他露出赞许之色:“不错,比之前的夏荷进步许多。”
难得二公子给予肯定,小芝麻心里登时乐开了花,顺势也打开了话匣子:“我们穷苦人家哪里有插花的雅兴,小奴记得从前只要山里的桂花一开,十里八街的乡亲都要去采。”
齐颂慢慢悠悠喝着参汤,目光也从花瓶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袭竹叶青色的百迭裙,裙摆与袖口难得点缀着些许泛金的缠枝绣纹,整个人看着还是纤瘦的,却比从前多了一丝丝俏皮。
他顺口问道:“乡亲们采桂花是为何用?”
只见对面的她灵动一笑:“当然是做桂花糕、桂花蜜、桂花茶、桂花酒了!”
一说到吃她果然十分激动:“只可惜我们那边的桂花都是银桂,无论是香气还是味道都不比这金桂浓郁。”
她爱怜地抚了抚枝头的嫩蕊,语气颇有几分遗憾:“听巧莲说,还有一种桂花比金桂的色味更浓郁!若是能采来一些做糕点,那滋味一定很好!”
齐颂搁下空瓷盅,用丝帕轻拭唇角道:“你说的可是丹桂?”
“丹桂?”
小芝麻歪头回忆着巧莲的话,随即肯定的点点头:“没错,正是丹桂!”
只见齐颂曲指,慵懒闲适地敲了敲击着光滑的桌面:“骊山有座别苑,花园里正巧栽种着十几株极品丹桂,想来眼下也到花期了,过两日我叫麦穗驾车送你去采花。”
“当真?”小芝麻欢喜地望着他。
齐颂莞尔:“当然。”
若是放在寻常,他自然不会如此毫无忌惮的盯着女子的脸瞧。
可如今,二人之间已然生出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齐颂在面对这个小丫头时,似乎已经无法抑制心里那股无名的亲近与松弛。
他喜欢有她相伴的日子。
仿佛这浩渺天地中,有这一碗汤,这一个人,就心满意足了?
自打生出这个疑问,他自己也大吃一惊。
他静静地凝视着对面这张笑脸。半月而已,那些星落分布的红褐色小点似乎褪去了几分,不知是不是心理的作用,这一刻,他觉得她的五官越发清晰了起来。
“那玉容膏·····”
不等他问出口,对面的人赫然抬起手,掌心落在双颊上,阻挡了他探究的凝视。
“你觉得效用如何?”
齐颂意识到这是她羞赧时的反应,可他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这玉容膏的效用究竟有几分,需得看个清楚才行。
“别躲,让我看看。”他兀自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轻拉开寸许。
没有遮挡,这张灵气十足的小脸也清楚地印入了眼帘。
害羞的小芝麻实在避无可避,索性不躲了,就这么直勾勾的与他四目相对。
书房内陷入一阵沉静。
小芝麻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后,才开口问他:“这玉容膏的效果···是不是不明显啊?”
故作镇定的她在齐颂静默不语的凝视中,渐渐失去了信心。
明明是寒秋时节,她为何会觉得后背发热?
错觉,一定是错觉,可他为何还要盯着自己看???
“想必是旁人夸大其词了,这玉容膏的效果平平无奇!”她觉得齐颂若是再不移开眼,自己的脸真的就要烧透了!
好在片刻之后,齐颂终于开口了:“时日尚浅,还不可妄下结论。”
他将目光收回来,转而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我观察你鼻梁上那几枚深褐色的斑点分明已经有两颗变淡了,你万万不可偷懒,每日至少点涂三次,知道么?”
双颊红透了的她只想快些结束这个话题,拼了命的点头应下:“知道了,知道了,小奴绝不偷懒!”
见她要走,齐颂却偏偏扼住她的腕子,又将人往回拉了拉。
“若是被我发现你有偷懒之嫌,就休怪我亲自动手了!”
这····
堂堂一个公子哥,怎么能说这种没轻没重的话呢······
小芝麻臊得不行,张嘴欲反驳他,谁知门外竟传来刘管家的声音。
“二公子,老奴有要事禀告。”
书房内的主仆对视一眼。
齐颂即刻松开手,调整坐姿正襟危坐。
一旁的小芝麻则匆忙去开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刘管家抬头便看见面红耳赤的小丫头。
他不动声色的进了门,冲齐颂行了礼道:“二公子,再过些时日大公子与三公子便该赴盛京赶考了,老太爷命人在别苑设宴,说是要亲自为紫阳书院的学子们践行,他特意嘱咐您也一并出席。”
齐颂垂眸,语气却玩味:“三年一次的践行宴,祖父倒是次次不落啊。”
刘管家颔首:“是啊,老太爷求贤若渴,二公子您如今身子骨康复了,可得替他老人家好好筹谋筹谋。”
齐颂一改往日的儒雅,语气竟有些酸溜溜地:“刘管家你此言差矣,既是祖父为学子践行,我一个弃文从商之人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哎呀,二公子您何出此言呐?老太爷这些年苦心栽培您,您这话若是叫他听见了,岂不平添伤心?”
刘管家苦口婆心道:“原本老太爷是想与您商议的,奈何您这些日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老人家这才命老奴前来相告。”
小芝麻偷偷瞥了一眼白袍玉带的齐颂,他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瓶中的金桂,姿态十分悠然。
刘管家弓着腰,表面上姿态谦和,心里却不满:这齐颂如今真是倒反天罡了,不仅对铺面的生意不闻不问,就连老太爷的嘱咐也敢推脱不从?整日与这下三滥的丫鬟厮混在一起,当真是不成体统······
对面的齐颂施施然拿起桌上的小银剪,俯身将一小截残损的花蕊剪下。
悠然的桂花香气无声萦绕在书房内,姿容清俊的公子细心侍弄娇蕊,这分明就是一幅绝美的画卷啊。
可煞风景的刘管家还是开口催促:“二公子,旁人不解老太爷的苦心就算了,您可是看得分明啊。齐府上下三百余口,外头的铺面、府里的庶务可都指着老太爷一人,纵然他有什么疏漏 ,也是情有可原的,您既是晚辈又何必与老人置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