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别名千湖之城,城内城外水脉贯通,大小湖泊无数,自古以来文人墨客都喜为湖泊命名,什么翠微湖、逐鹿湖、茂名湖、万刃湖······唯独城郊十里地这片深不见底的小湖始终没有名。
只因这里自古以来便是沉塘之地,此处暗流汹涌,怨气极其浓重。
分明是午后炎炎之际,这古柳成荫无名湖畔却寒气袭人。
家丁将二女从板车上扛下来,重重甩在一旁。
小芝麻屁股落地痛得呲牙咧嘴,可余光却瞥见那已经准备就绪的竹笼与黑色石头!登时冒出了一身冷汗。
沉塘?
自己竟然不明不白就要被沉塘了?
碧荷比她的反应还要大,已然挣扎着想要远离那骇人的湖水。
可齐府的壮丁不是吃素的,一把就按住了挣扎的碧荷,撕扯之间碧荷口中的白布掉了:“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小芝麻也呜呜呜地发出动静,她也不想死,她是被冤枉的~~
“把嘴给我闭上,否则立刻杀了你们!”
刘管家颇有几分齐瀚的威严气势,府上出了这样的丑闻,他也难辞其咎,此刻奉命前来处理这二人,他更是铁面无私:“拿粗麻绳来,务必捆紧些!”
那些跟着来的齐府小丫鬟都吓得缩成了一排,忐忑地等待着可怕的一幕发生。
小芝麻望了一眼平静的湖面,不敢相信自己即将被沉入这片水底:“呜呜呜!呜呜呜!”
她忽而扭头看向一旁的张婆子,她不敢像碧荷那样大喊大叫,只能小幅度的低声呜咽着,祈求张婆婆再看自己一眼。
张婆子睨她半天,终究是心软了,扯开她口中的白布:“有什么遗言赶紧说!”
小芝麻忍住口齿的酸痛:“张婆婆,小奴真的是冤枉的!”
“冤枉?”张婆子看着眼前这张寡淡的小脸:“人证物证俱在!你说你是被冤枉的?谁信啊!”
“碧荷,碧荷,你,你快些说实话!”小芝麻无助的望向一旁的碧荷。
后者却偷偷扯下自己的头上的金灿灿的珠花:“张婆婆,求你替我传话,我真的怀有身孕了!求大公子救救我。”
张婆子一看见碧荷往自己手里塞东西忙避如蛇蝎:“你可别害我了!谁要你的东西!”
消息很快就传出了齐府,沿途不少路人都赶来围观,齐家出了两个小贱人,一个勾引大公子,一个勾引二公子,手段十分恶劣,齐老太爷怒不可遏,当即便下令将二女沉塘,齐府的管家亲自负责执行。
高门大户里的热闹,不看白不看啊!
不消一刻钟,无名湖畔就围了不少好事之徒。
纵然挣扎,纵然喊叫,齐府的家丁还是铁面无私地将二女塞进了狭小的竹笼里,小芝麻胸口绑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阿爹,阿娘,阿姐!!
快来救救我啊!
壮丁扛起竹笼登上了乌篷船,小船晃晃悠悠向着湖心最深处的位置划去。
方才还艳阳高照的无名湖,此刻却忽然阴了下来。
在场之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无名湖也不知沉下去多少女子!”
“唉,那可就多了,前朝林南王起兵造反,战败后他府中上数百位女眷都沉在这湖里!”
“前年那刘家媳妇偷人,还有去年那张家小女逃婚······都被沉塘在此。”
“唉,活该,都活该!”
“听闻这无名湖有邪祟坐镇,可是会吃人的!”
“哎呦呦,你快别说,吓死人了!”
小船已然划到了湖心的位置,胆小者已经双手蒙眼不敢再看,胆大者却纷纷垫脚张望!
众人只等着看竹笼入水,如花似玉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销声匿迹······
船上的碧荷一路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天杀的,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齐泓文,你这个孬种!你不得好死!”
“你才不得好死!”小芝麻气急了,愤愤地瞪着碧荷:“你为何要血口喷人!为何要冤枉我!”
碧荷忽而收声:“冤枉你怎么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她狠狠地盯着小芝麻:“若不是你误拿了我的药油,我又怎么会行迹败露?”
她将一切罪过归咎到小芝麻身上。
小芝麻气恼不已,没想到这人临死了还不知悔改:“你要攀高枝与我何干!我又怎么知道那药油是禁物?”
“哼,”碧荷哑口无言,可事已至此,一想到自己临死前还拉了一个垫背的,她忽然又觉得有些得意:“对,我就是冤枉你了,那你去喊冤啊,看看谁愿意相信你?”
碧荷忽而笑出了声,扬起下巴指了指湖边围观的那些人:“你瞧瞧那些人,哪个相信你是无辜的?”
“你忠心耿耿侍候齐颂又如何,还不是和我落得一个下场,哈哈哈哈!”
“你,你简直丧心病狂!”
小芝麻被她癫狂的模样吓怕了,缩着身子想要往后拖一拖,可胸口的大石头压得她无法动弹。
小船缓缓停下。
“就这吧!”壮丁看好了位置,伸手便要抬起船上的竹笼。
“先抬哪个?”三个壮丁在二女之间犹豫了起来。
“小哥,小哥行行好,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小芝麻不甘心的叫嚷起来,她问心无愧却被无辜冤枉,实在是难以认命!!
“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壮丁哪里有闲心听她狡辩,反而一把抓住她的竹笼:
“你话多,就你吧!”
“不不不!”
小芝麻只觉得身下一空,细细密密的竹笼被两个壮丁合力抬了起来。
小船一晃,竹笼沿着船板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小芝麻:呜呜呜,我是无辜的,我不想死!!
第24章 齐颂苏醒 受累的是你
且慢!
男子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一愣, 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疾速而来。
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四少爷齐泓宣!
他骑着快马飒踏而来。
管家急忙叫停了船上的几人。
乌篷小船晃晃悠悠又回到了岸边,今日的热闹竟无疾而终了?
*
齐府内院。
王巧莲心急如焚地徘徊在二道门处, 眼看太阳都要落山了, 人究竟救没救回来啊?
新请来的王大夫正在替二公子号脉,齐瀚端坐在太师椅上。
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显出几分波澜来。
一刻钟后。
“恭喜老太爷!”王大夫绕过六折屏风双手作揖:“二公子神志清明, 脉象平稳, 实在可喜可贺啊!”
齐瀚眉头一展, 露出几分喜色:“好、好、好,老天开眼啊!”
语落, 他赶紧起身进了屋, 只见榻上的孙子双目圆睁, 那双沉睡多日的眸子果真澄澈清亮,不见半分混沌之状。
齐瀚心下越发欢喜:“岱泽!你终于醒了!”
他的手刚伸出一半,却听榻上的齐颂开了口:“人带回来了吗?”
齐瀚微微一顿。
孙子苏醒后的第一件事, 竟然是追问一个丫鬟的下落?
想起那个霍乱内宅的丫头,齐瀚心中顿觉不悦。
恰在此时, 院外传来齐四飞扬的声音。
“二哥,二哥!”
齐泓宣的身影轻快地跨过门槛:“人给你带回来了!”
榻上的齐颂明显松了一口气。
王巧莲扶着惊魂未定的小芝麻走进畅岚院,路上她偷偷告诉小芝麻, 二少爷苏醒了。
纵然回来的路上齐四已经透露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可当她亲眼看见睁着眼睛的齐颂时,还是不由得大吃一惊!
屋外霞光满天,橘色的光晕透过窗缝进入室内,恰好映衬在他清瘦的五官上,男子半倚在绣花靠枕上,与她伺候他吃粟米汤时的姿势无二。
唯一不同的是, 平时里那紧闭的双眼,此刻却亮得分明。
“小芝麻?”
他半透着血色的薄唇慢慢开启,清晰地唤出她的名字。
今日喊叫的过于激烈,此刻的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去几个月二人朝夕相处,喂饭、更衣、擦洗······事无巨细的日常照料让她错以为彼此已然像朋友那般熟悉了。
可是眼下,望着近在眼前的清俊脸庞,那双凤眸中有喜悦,有期待,还有一丝丝微不可察的审视。
她才恍然意识到兴许是自己弄错了。
他是齐颂,是齐府的二公子。
她下意识,点点头,灰扑扑的脸上明显带着几分怯懦。
“正是小奴。”
病弱的齐颂勾了勾唇。
原来,这就是小芝麻!
二人朝夕相处数月之久,他虽然看不见她的样貌,可她的嗓音、她的气息,甚至于她的脚步声,他都能轻而易举辨别出来,毕竟过去几个月,这个小丫头是自己身边唯一亲切、也唯一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