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巧莲笑嘻嘻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小把瓜子磕了起来：“今日后厨给大少夫人加菜，灶上做得多，我娘就偷留了一小碗！”
王巧莲脸蛋圆润，随着嗑瓜子的动作，那水润红艳的嘴唇一开一合，越发有福相了。
小芝麻咀嚼着口中的美味，脑海中却浮现出二公子面色苍白、肚皮凹陷的凄惨模样，她实在有些不忍心。
他遭遇海难已经够惨了，偏偏现在又像个活死人，终日躺着不能动，哎·····
她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自己不能坐视不理！！
小芝麻：“巧莲，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王巧莲小嘴巴巴嗑得正欢：“何事，你但说无妨！”
小芝麻停顿了一瞬，畅岚院没有小厨房，但她平时烧水的灶房里有炉有锅，煮一碗米汤并非难事。
“你能帮我拿些粟米来吗？”
王巧莲不解问道：“你要粟米做甚？”
小芝麻羞赧一笑：“我每晚都要守夜，偶尔饥饿难忍，所以想备一点点粟米煮粥吃。”
府上虽不允许私自开火，但其他几房都有自己的小厨房，偶尔煲个汤做些小点心倒是不打紧。
“那有何难！今晚我就给你送来。”巧莲仗义的点点头，末了还不忘催促小芝麻快点吃，吃完了好给自己讲话本子！
一窗之隔的屋内，齐颂被那红烧猪蹄的咸香味勾得馋虫发作，那本就干瘪的腹中更是酸水直流！
两个没眼色家伙，就不能去别处吃饭吗？
如此浓郁的肉香，你俩当真闻不到吗？
好不容易熬到那肉香味儿消散了一些，齐颂惊觉自己口齿间满是酸水！
卧床半年有余，曹大夫的十全大补丸只能吊住他一口气，至于口腹之欲，他早已经忘到了九霄云外！
想吃饭！！太想吃饭了！
齐二公子生平头一次如此强烈的渴望能有一口饭吃！哪怕半口也行！
他努力将浑身的气力集往一处，哪怕只是开口说一个字，或是动一动手指都行啊！！
可努力了许久，这具肉身依旧纹丝不动。
唉！
浓稠的挫败感瞬间涌上心头。
齐颂又一次想：这样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思？
窗外那两个小丫头却还在兴致勃勃的聊着话本子，全然不知屋内二公子的煎熬与可怜。
*
膳厅。
雕花嵌玉的紫檀八仙桌上规规矩矩摆放着六道凉菜，八道热菜，外加两例汤羹。
三房好事将近，罗氏今日更存心要将闫先生称赞儿子一事说与众人听！
其实这件事，无需她说，旁人都晓得。
毕竟齐家孙辈中，除了二公子齐颂，其余三位公子都一心读书致仕，所以紫阳书院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众人的眼睛。
只见罗氏绕过屏风，欣慰地点了点儿子肩膀，一双眼睛却盯着为首的齐老太爷：“弘文你定要加倍努力，绝不可辜负了先生的期望啊！”
齐泓文抬眸，见不远处的祖父正神情缓地看向自己，那苍白的眉宇间似乎露出几分愉悦之色。
他忙激动地点点头：“还请祖父放心，孙儿一定发奋图强，为咱们齐家光耀门楣！”
齐老太爷掷地有声落下一个字：“好。”
他并非不知齐泓文的水平，可他毕竟年过七旬，自觉精力不济，眼下又少了齐颂这个左膀右臂，烦心之事太多。齐泓文考过三回了，都颗粒无收，此番齐瀚亦不想多言，只求上天顾念齐家，大孙子若能登榜亦是幸事···
“哎呦，泓文呐，你身后还有泓砚、泓宣呢，咱们齐家的门楣啊，往后要靠你们兄弟三人齐心协力，共同光耀！”
四夫人张氏笑盈盈的提醒道。
齐泓文一愣，这才尴尬地看向两个弟弟：“四婶母说的是，我们兄弟三人定当竭尽全力。”
一旁的白氏却将话锋一转，隔着紫钿螺纹六折屏风笑盈盈地看向对面：“公爹，眼下就快端午节了，府上的节礼可得加紧筹备起来，今年人多，这节礼可马虎不得。”
罗氏闻言也笑盈盈搭腔：“是啊，往年节礼都是齐二早早预备好的，今年无人操持可不行！”
齐家作为杭城有名的商贾之家，每年大小节日都要为亲眷好友、商会同行、官署知交准备上百份礼物。
筹备节礼既是一门学问，也是一个肥差！
往年大家虽然都想沾沾手，可到底都没有齐颂那通天的本事。大江南北的奇珍异宝、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亦或稀奇古怪的西洋舶来品，他总能寻得来。
去年端午的节礼，齐颂便特意差人从南洋定制了象牙雕龙船、素有“珠中皇后”之称的黑蝶贝母、还有鎏金打造的雄黄酒壶，不仅价值不菲，品类也是稀奇少见的。
这样的节礼拿出来，实在叫人颜面倍增。
一提起这事，白氏心里便不免酸溜溜的，去年儿子齐泓砚尚未定亲，这些好东西自然都便宜了郑氏的娘家！
她婉转提醒齐老太爷：“公爹，今年泓砚是头一回往贺家送礼，于情于理都得隆重些····”
齐瀚看了一眼自己的三个儿子。
他们一个个人到中年，读书致仕已全然无望了，眼下每人手里都管着不少铺面，却还浑然不理府中庶务，连端午节礼这样的小事，都要麻烦年逾七十的老爹？
齐瀚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丝丝恼意：“老大。”
被点名的齐青山一愣，发现妻子罗氏在给自己递眼色，他急忙点点头应道：“父亲，泓砚初次在岳丈家露脸，所谓礼多人不怪嘛，是得隆重些。”
他干瘪的笑了几下，却发觉父亲的脸色很阴郁。
膳厅内众人也都发觉了，不自觉紧张起来。
“此番与贺家结亲，咱们的行事已然过于张扬了，所谓尊卑有序，内外有别，节礼亦是如此。”齐老太爷坐姿稳若泰山，犀利的目光扫过在场诸多子孙，最终落在屏风那边：“张氏。”
忽然被点到名的四儿媳妇张氏急忙福了福身子：“儿媳在。”
齐瀚：“今年节礼便交由你来操办，一应花费由账房支取。”
语落，众人错愕的目光纷纷落在张氏身上。
她倒是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应了下来：“请公爹放心，儿媳一定尽力。”
作者有话说：
齐二：饿，饿，饿，肚子好饿，我想吃饭！
第8章 求你别走 什么狗屁丫鬟，粗心大意的，……
傍晚，王巧莲不仅送来了粟米，还带来一小罐笋鮓。
“非我夸口，我娘腌笋的手艺可是世间无双的！”
小芝麻连连道谢，将东西妥善收好后，才与巧莲并肩坐在主屋的窗户下头。
远处的鎏金云朵沉沉烬染，最靠近落日的那一圈好似烧红的烙铁，橘黄色的光晕洒向屋脊，整个院子都浸润在一片晚霞之中。
虽然巧莲已经吃过晚饭了，但还是从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掏出一把琥珀核桃仁，嘎巴嘎巴嚼了起来：
“听说府上要采买端午节礼了，嘿嘿嘿，这下又有好吃的了！你等着啊，届时我让我娘给你也留一份！”
小芝麻嘴里含着热乎的馅饼，高兴地点点头：“谢谢巧莲，你可真好！”
“客气啥，你读书给我听，我总得许你些好处呀！再说了，反正花的都是东家的钱！哈哈哈！”巧莲大大咧咧说出心中所想，红扑扑的小脸仿佛秋日枝头的苹婆果子一般可爱。
小芝麻被她开朗的笑容感染了，欢欢喜喜应和道：“那倒是！”
两个小丫头没心没肺的笑着，一窗之隔的齐二却倍感煎熬：
你们两个死丫头真不能换个地方吃饭吗？
为什么这肉饼的味道比猪蹄还香？
天呐，谁来救救我啊！
“大少夫人有喜、三公子要娶妻、眼下又逢端午节······凭我的经验，后头这两月厨房肯定山珍海味不断！芝麻啊，跟着我你算是有口福了！”
巧莲捏了捏她干瘦的脸颊赞叹道：“我娘说丫头太瘦可不好，压不住福气。你得多吃点，像我这般白白胖胖的才好！”
语落，她又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自己的小荷包：“偷偷告诉你啊，我娘每日都会从大少夫人的点心匣子里匀一点点留给我。”
小芝麻看着巧莲递过来的琥珀核桃仁，每一粒都包裹在晶莹剔透的糖衣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内心挣扎了一瞬后，默默伸手接过几颗。
咬下一口，脆甜可口的糖衣在口中迸发出甜蜜的滋味，混合着核桃仁的焦香，果然非同一般！
王巧莲大大方方将荷包递给她：“喏，这些留给你垫肚子！”
小芝麻感动的无以复加，捧着小荷包不停道谢：“巧莲啊，谢谢你，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巧莲嬉笑地摆摆手，二人相交数日，已然熟悉很多，她忍不住指点小芝麻：“你啊，真是个不会偷懒的蠢蛋！何必夜夜值守？反正二公子他昏迷不醒，你索性去自己屋里踏踏实实的睡着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