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被情敌兄长强夺了_偏爱狸奴【完结】(64)

  “润娘……”

  “曾经我像条狗一样乖顺,任你亵玩,我也试过遵守约定,可你是怎么做的?不许反抗,不许远离,不许多思,还说没有逼迫!”

  凄惨的吼声,回荡在雨夜中的空谷。

  面对她痛苦的质问,崔寂痛心疾首,久久未答。他忧心她的安危,自然要追过来,难道要折返回去,放任她在暴雨夜、在深山老林中打转?

  的确,初时是他使尽威逼手段,才能与她共度一月良宵,可后来他所用无不是妥协怀柔之策,徐徐图之。

  他并没有强迫她必须接受示好,不过是想借此稍稍弥补关系。至于她的苦苦哀求,他当然不会遗忘,只是这些都要回长安去说。

  在她眼里,他就那么不堪吗!

  他压声问:“究竟我如何做,你才能不视我若虎豹,才能像从前一般,哪怕……只将我当作一个普通上官。”

  “你是说我如何才能原谅你?”她满面讥讽,反问,“倘若有人以同样的手段威胁、拘禁,强|暴你妹妹,事后又携重礼登门,要求修复关系,甚至要迎娶她过门,你会怎么想?会欢欢喜喜的将郡主嫁出去,还是会提剑砍他全家!”

  吸了吸鼻子,压住过于激动的神态,她觉得这样子的自己很失态,强撑着,神情苦涩地说:“不求君侯道歉,只希望你永远不要打搅我的生活。”

  崔寂张了张口,缓缓说:“镇压叛乱那夜,生死一线,想的还是你。润娘,你所说的欺辱于我来说太重了,我们曾也有许多甜蜜的时候,你只是太抗拒那些事,并不讨厌我。过来好吗?随我回去,我任打任罚,你曾经所受的气可以全部报复在我身上。雨势愈发失控,在这里继续打转会生病,身体孱弱又如何逃走?”

  面对他的真心剖白,郑菩提流着泪:“你们兄妹如斯狠毒,为什么可以毫无罪孽地做这些事?与你说实话吧,即便君侯愿意八抬大轿迎我过门——”

  “我郑菩提,此生此世,绝不会以你妻子的身份再踏入侯府一步。”

  “你所认为的甜蜜,都是我自我麻痹换来的!我不停告诉自己,只要顺从你,就能重新开始生活。可你永远都在愚弄我,根本没把我当个人。和你在一起,我没有一刻是轻松的。”

  崔寂直面郑菩提的决然,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扑面而来。

  恋慕她不是错,想要与她共度一生更不是错。

  他与惜惜都错在介入一对恩爱夫妻的婚姻。倘若能再忍耐一年半载,自有人甘为鞍前卒,在二人最绝望之时施以援手,未尝不能得了圆满。

  如今,是他们自己主动成为刽子手。

  润娘对他深恶痛绝,万般抗拒,便是报应。

  喉结滚动,几番张口,始终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当真要放手?

  崔寂问自己,比起郑菩提这个人的性命,与她在一起的私愿就如此重要?

  阿卢说他从未走进她的心底,他试着聆听自己的心声。

  他承认,放不下。

  日日瞧着,看人在眼皮下晃荡,叫他如何放下。还是就此让她留在南方,眼不见心为净,用时间去消磨这份喜欢。

  他下了最后通牒:“五年。”

  “什么?”雨水太大,她听不清楚。

  暴雨砸在山壁,冲刷而下。

  崔寂重复:“这是最后一个约定。你与我在一起五年,五年后,彼此再无关系。”

  倘若五年相处仍不能令她动情,那他崔寂当真失败至极。他亦有自尊,不愿死缠烂打,届时就彻底放了她,不想……真将人逼死。

  岂料郑菩提听到此话,登时篾笑:“凭什么要我浪费五年光阴陪伴你。事已至此,我不再留恋长安的一切,只要君侯一句保证,永远不会纠缠。其他的,免谈!”

  崔寂坚持:“我可以写契书。”

  她盯着他,在他期盼的目光中,缓缓摇头,眼底尽是失望。

  “这样的契书,当真在官府有效吗?即便有,你位极人臣,封侯拜相,是与天子共患难的义兄,届时不认,谁敢反驳?御史台的弹劾于你来说不痛不痒,有谁肯为我这一介小人物出头,即便拿我当作攻讦你的靶子,事后我可有活命的机会?天子都管不了崔侯,难道这一纸契书能约束得了你。”

  崔寂握拳。

  说来说去还是对他不信任。

  他郑重其事,起誓:“我崔寂以亡父亡母之名起誓,五年之后若再纠缠郑菩提,便叫崔氏家族满门覆灭。叫我被仇人斩于菜市,众叛亲离,来生为畜。”

  她也第一次挖他的心,冷冷地说:“君侯口中的崔家,如今不是只有你与东阳郡主吗,如何能满门覆灭,众叛亲离?誓言,我一个字都不想听,倘若你信轮回报应,当初就不该折辱我。君侯,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吧。”

  郑菩提转身,极难行走,脚下打滑险些坠落。

  “润娘!”崔寂看得胆战心惊,吼说,“两年!”

  瞧她脚步微缓,他赶忙说:“只两年。”她仍不肯回头,他陡然从腰侧抽出匕首,“我从来没有想要轻贱你,倘若我再违背约定,届时你可以用它杀我。日日夜夜,总有机会。”

  “我还你。”

  郑菩提闻言侧目,惊雷闪过,只见崔寂张开五指,一刀刺进右手手骨。绵密雨丝立刻将刀上鲜血洗净,再度将之拔出,他嘴唇颤抖,拂去满面的雨。

  他微喘着气,含笑说:“你看,很锋利。”

  她震骇在当场,即便他自杀也与她无关,她不会原谅,更不会感到愧疚。且一码归一码,他自残不代表伤害不存在,一切能回到初时。

  哪怕她与冯伦也与从前不同。

  除非时光倒流,才能弥补他的罪。

  “不够,是吗?”痛到蜷起掌心,浑身发颤,他又伸出右手,将匕首压在食指,“既然我造成的伤害让润娘如此痛苦,无法遗忘,那今日我让这痛苦伴随自己终生!”

  她僵直不动,已经恍惚到说不出话。

  刀刃毫不犹豫地劈下,只听他一声闷哼,竟生生切掉半截指头。看她面色苍白,他艰难开口:“远远不够?”缓缓握紧刀,又抵在拇指骨节上。

  正要再往下按,郑菩提陡然喝止,尖声说:“够了——!”

  他神态微松,抬眼,面色却又趋向死寂。

  她退后,离他更远了。

  “自今日起,我不再怨恨你,也不会再提及你我曾经所有的不愉快。这并非原谅,只是不想再计较,只将你当作长安城里一位不好相处的故人。崔寂,我该走了。”

  见她还是不肯回头,越来越远,他切声问:“哪怕我切掉整条手臂,奉上性命,你都不会改变决定,是吗?”

  “润娘,你口口声声说能舍弃一切,想了十年的官位,长安的一切当真能放手?以及分离多年的母亲,孤寂悲惨,岁岁年年都没有亲生女儿去扫墓!”

  她顿步,身躯开始剧烈地抖动。

  她羞辱了他,如今他也在剖她的心吗?她在梦中都想成为一名外朝官,再不想经历乱世。如今变成黑户出走,自此颠沛流浪,或许还要被朝廷通缉一生,如何能释怀!

  母亲。

  母亲……

  她忽而扭身,禁不住刺激他:“好啊!用你妹妹发誓,我就信!”

  崔寂怔愣,旋即沉默。

  惜惜毕竟是生者,未免有些忌讳。且他不能为自己,为寻求润娘的原谅,竟自私到随意拿亲妹妹的命去做赌注。身为兄长,他实在太可恶了。

  唇角动了动,眼看她又要走。他已经痛到几乎发不出声音,浑身发冷,眼前也一片片发黑,忽然轻声道:“我说。”

  “倘若两年后你依旧对我无情,我们再无关系。若我仍对你纠缠不休,强迫、引诱、欺骗,或用任何折中的手段挽留。我崔寂,与吾妹崔明净此生形同陌路,兄妹情断,叫她恨我如仇敌,亲手杀我,且永不后悔。”

  闪电在夜空裂变,投在郑菩提冷寂的面容上。

  崔寂伸出血淋淋的手,哀求:“过来,求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冰释 约法三章

  漆黑中。

  浮现一只手。

  崔寂立时握紧, 先将她带到地势平缓的地方,才用双臂死死箍住怀中人,仿佛只要松手, 她立刻会跃下山崖。郑菩提双手垂落, 被勒得胸口闷痛,雨水砸落面颊, 任由他抱着。

  他仍不敢置信, 仿若还在编织的幽梦中, 捧起她的脸细看,在一片血红中, 狂喜着追问:“你当真愿意?”

  她郑重点头:“我应下此次的两年之约。”

  她还是舍不得, 此生都不能再见阿娘。

  崔寂一张脸在惊雷下惨白无光, 目光却格外灼热。她既说了,他便信。将披风盖在她身上,他仰望天际落下的暴雨, 山路泥泞恐成祸患。

  “我记得沿途有一处山洞,正好可以暂避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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