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面前,我不可能放过,我们捞出王贞的尸身,在脸上伪造划痕,观摩过天象,我引导郡主去游湖,以此脱身。”
“我解决王轩,冒用王贞的身份,凭借与你舅舅的关系在王家站稳,得到都护赏识。我窃取他的身份、财产,地位,但绝对没有杀他。润娘,你不肯与我亲近,是误以为我接连害了王贞与王轩两条性命?”
“不。”
郑菩提摇头:“我以为……你早知道王轩会处理王贞,默许这一切的发生,等待着夺走王贞的身份。是我想岔了,我以为经历那些事……对不起……”
她手足无措,哀伤地看着他。
冯伦苦笑:“我的确变了。变得更工于心计,否则怎会在如此短的时间获得都护的信任,以私生子的身份成为王氏下任家主。甚至……”
他顿了顿:“我想把你从灵州劫走,一直不得机会,我想把他兄妹扒皮抽筋!上元节时,为转移崔寂的注意,更为报复,我派人去刺杀他,只不过又失败了。”
郑菩提捂着额头,痛苦地说:“你的确该恨他们,脸上这道疤,遭受的屈辱都是拜他们所赐。”
冯伦的神色陡然凌厉,挟着郑菩提的双肩,恨声道:“是。我恨崔明净强夺有妇之夫,她是一切的起源,我恨她对我的羞辱,责打,算计,逼我休了你,却更恨崔寂!”
“是他将你夺走,又伏低做小以此博得你的爱怜。恨自己不是名门出身,就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能保护,被下狱却叫你挺身而出。”
他面目狰狞,两眼发红,死死盯着她。
“润娘,你可知得知崔寂看中你那刻,我真想与他们同归于尽!签和离书时,我写了很多次才能下笔,完全不敢想当你知道是我亲手写的,会不会怨我,不再喜欢我?甚至你知不知道……”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第一次时,强迫自己与崔明净……喝药才能与她亲热究竟是何等的恶心。你是不是嫌弃了我?”
骤然抬起裂开的眼,他幽幽问:“和崔寂在一起时你又是什么心情?他救你那么多次,更会讨你欢心,你还恨他吗?灵州,你和他睡在一起时……”
“别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郑菩提面贴着面扑过去,几乎要跪在他面前,像在祈求他的原谅,“都是我的错。”
密闭的车厢内只剩她仓皇的哽咽。
她唾弃这样卑劣、贪心的自己。
“是我不好,根本不该怀疑你,更不该惹我们说起那些伤心事。现在我们都在安西,有阿舅,有阿娘,背后再不是一无所有。我们一定会回到从前,我在意的,不是你与东阳郡主有没有夫妻之实。”
腐朽的心疯狂跳动着。
看她泪意盈盈,他轻轻擦拭,问:“当真还能回到过去?”
“可以的。我会与你成婚,我们留在安西,再也不想长安的事。”她万分羞愧,为什么会对深爱的人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望着车顶,她缓缓阖眼,不想再思考任何事。好像回到小时候,他的怀抱踏实而温暖,她终于寻到一点安宁。
“润娘,在这世上,我真的只有你了。”
回抱郑菩提,冯伦眼瞳一片漆黑。
只有你,只有你。
如果你也厌弃我,我再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可终究不一样,再也回不去了。
润娘存粹,我脏。
王贞的确是王家家主的私生子。
然后在更早时,他就请伏罗汉寻找一个与自己容貌相似的世家子。
二人的相遇都是他设计,甚至循循善诱。最开始,他想以残害族弟将王轩踢出局,再将王贞囚禁,取而代之。
王轩竟将族弟推入湖中,他仍选择摘取恶果,用假死骗过崔明净。他本来可以处理好一切,王贞的死,究竟是疏忽,还是潜意识里……想解决所有隐患呢。
润娘的怀疑是对的。
事实甚至更残酷。
血海深仇。
永无休止。
他变得比崔氏兄妹还要丑陋。他的润娘啊,还一如既往的诚挚,他却早已腐烂成一团肮脏的血肉。
那时候,疯了一样想脱离崔明净的掌控。
相顾无言,唯余泪满面。
“我们一同去他坟前祭拜,今天就去,好吗?”他微笑,合目,泪水又滑落。
郑菩提无力点头。
终究是冯伦先移开视线,挑起车帘,正预备叫车夫,却见护从匆匆跑过来。他面色凝固,不禁回头看一眼郑菩提,眼底血丝裂变,猝然抓起她的手腕。
她茫然跟着下车,眼见马车奔远,意识到出事了。
“他来了。”冯伦边走边解释。
不顾危机,越过凉州,直入安西。
她震愣,随冯伦躲在一座极隐秘的石窟内。
黑暗中,他握着她的手在抖。
眼神却极为坚韧。
“车队会将他们引走,飞鸟传信,我们的人马很快就到。”手攥得更紧,“这一次我们再不会分开,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
她急呼几口气,稳定心神。
良久,寂静的旷野中却响起大批马蹄声。彼此对视,心下一跳。
郑菩提压声:“分开走。”
冯伦却已经站起:“洞窟后头有个出口。”只要他出去,周旋说润娘跑了,总能拖延时间。
噔—
噔——
噔——
短靴压在泥沙土地上,冷透中,被拉长的人影骤然出现。
郑菩提死死扯住冯伦的手,反手一转,从后门冲出去。
恍惚听到一声讥笑。
无边天地下,手紧紧扣在一起,有时她扯着他,有时他牵着她。
马队如影随形,将二人团团围住。
后头的马车近前停下,一身素服的东阳郡主从车厢中出来。她站在上面,神色哀伤地看向冯伦,最后将目光投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骏马正对郑菩提,她僵着脸,瞥一眼又快速低头。
崔寂高跨在马上,戴幞头,披甲胄,正目无表情地盯死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淫奔 谁更不知羞
冯伦茫然地坐在石头上。
东阳郡主俯身, 想要看一看他,却猝然被拍开手。
她看向远方的马车,微笑:“阿冯, 我不怪你。待你缓过来, 我们依旧回洛阳,就像……从前一样。”
“崔明净。”他缓缓开口。
郡主愣住, 应了。
他仰起脸:“你何时才能清醒些?你已经二十二岁。”
她笑了:“阿冯, 该清醒的是你。即便你是下任家主, 在崔氏面前又有什么用。我要,他们一定会给。你该庆幸, 骗了我, 我却更爱你, 再也离不开你了。”
她又坐在他身边,兀自点头:“如果你喜欢这个身份,也可以立即继任家主。好啦, 休息一会儿随我上车吧。”
他却死死盯着不远的马车。
“我会与你离婚。”
恨意翻涌,她看在眼中, 一颗真心尽数扭曲。
“今生今世, 你的妻子,永远只有我一人。”
稍前,当冯伦与郑菩提原本坐的那辆马车被拉回来时,崔寂骤然发难,下马, 停在二人面前。他不由分说一拳捶在冯伦腰腹,拧过郑菩提手腕将人拖上马车。
车厢里,二人眼对着眼,膝顶着膝。
看着面前的女人, 崔寂垂下疲惫的眉眼。
他妒火滔天,隐藏身份,日夜兼程抵达龟兹。
在阴暗的角落窥看。
今日终于抓到机会,不惜深入腹地,避开伏罗汉的势力伺机动手。瞥到她脸上的泪痕,他唇角动了动,问:“你哭了?”
郑菩提立刻擦干泪痕。
他旋即冷下脸:“怎么不说话,是存了那么一丝微弱的愧疚吗?郑菩提,你明知还不到两年期限,却主动失踪。丢下我与别的男人来到安西,甚至这一切是早谋划好的。”他眉拧着,倏然掀起眼帘,“还记得,再犯第四次是什么后果?”
她张了张唇,“我无话可说。”
他冷嗤,压着性问:“那夜你有没有参与算计,郑菩提,我要你如实……”
“没有。”
“那就和我回去,立刻。”
心里振奋,面上却冷着,他忽略她的抗拒,一心想要她随自己离开。回到长安自有无数法子磨化她的心,她对他早不像先前嫌恶,她的心肠很软。
还剩几个月的时间周旋。
他可以不计较这次出逃,他可以……
嘴边安抚的话哽住,崔寂眸光闪烁,怔愣地看向地上的诃子。
捡起来,抖开,他眼神陡然锐利,摄住她的脖颈。
“嚯!”
他发出尖锐的怪调。
“做到哪一步了?”
眼勾如同尖锐的刺!扎在脖颈的吻|痕上。
她依旧保持沉默。
他变得不像自己,几近被她的冷漠逼到崩溃,嫉妒膨胀成乌黑的庞然大物将他挤压,被怒气一浇,彻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