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你。”沧律雅几乎肯定地说道。
君清策也没反驳，只是看着沧律雅，沧律雅张了张了嘴，记忆如洪水突然涌出。
那年记忆过于深刻，以至于她难以忘怀。
景顺年间，四皇子沧穹还未出逃，每年盛夏一如既往地为景帝祈福为由，景帝和萧正君及其宠爱四皇子的，四皇子一求情，她和年幼的沧律远也被批准一同前去崇铭寺。
从未出过宫的沧律雅第一次出宫，从小接受正统皇宫礼仪洗礼的她未曾想到沧海的山与水比那些书上的描述还要美丽，难怪四皇子天天想着各种理由跑出去。
沧穹在崇铭寺轻车熟路地去求签祈福，而年少的她对于这外面的世界过于好奇，遣散了随从在崇铭寺山周围高处看着满目江河，心底的那些阴暗也一并驱散，只是沉浸在这满目的锦绣山河里。
就在那悬崖边草丛中突然窜出一个小身影，身上脏脏的，和自己整洁的正装完全不同。她好奇地靠近那个身影，接着分开了那茂盛的草丛。小身影一僵似乎没料到此时此地却有人来，连忙转身警惕地看着不速之客。
沧律雅和那个小身影来了个眼对眼，那时年少的沧律雅虽然还未有完整的审美，却也觉得眼前的人即使脸上沾满污迹泥土，但是那双眼非常好看，眼尾还有一颗红如血色的痣，如日落点缀山河。
他的眼里映着满目山河和盛夏日光，他却比这山河还要美丽。
年少的沧律雅既见得了满目的江河，又见到了比满目江河还美的事物，在她年幼的心底烙下了印记。
这小少年却是怕极了生人，沧律雅不好意思地对他一笑，只说道：“别怕，我不伤害你。”那个身影一愣，随后瞬间跑的无影无踪。
即使岁月流逝，如今再近处一见，那双眼又将她带到了那个盛夏年少时的奇遇。
君清策没想到沧律雅上来就来了这句话，只是僵住。
见君清策这个反应，沧律雅一时百感交集，不知是年少残缺的梦被补全，还是心口空落落的东西得到了补全，她几乎肯定地认定此人就是当年的小少年。
沧律雅伸出手也不管那脸上的脏污，完全不似平日里爱干净的长孙殿下，她擦向了君清策的眼尾。君清策却是没有躲开，沧律雅觉得手下的皮肤有些怪异，想到了什么的她慢慢摸索，果然撕开了面上一层。
瞬间眼前的人的脸映入眼里，和当年一模一样，痣的位置也一样。主人的眼微眨，那红痣也微颤，沧律雅瞬间跌落在牢前，双手捧着眼前人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沧律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叫什么？”
“君清策。”
君清策的声音没有像沧律雅那般久别重逢后的喜悦，只是平静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我要修废了
第26章 血溅尘寰（五） 蹉跎
寅时，正是夜晚与白日的交替之际。
本应该在穹绫宫歇下的易夙游此刻却在宫外出现，在静谧的偏巷弄堂里行走，黑夜也没影响她轻松前行的步伐。
偏巷中的气息却不止她一人，身后还有其他人的气息。易夙游也没在意，只是走在前方。跟在她后面的人虽然可以隐藏了气息，但是对于易夙游来说却如同虚设。
两人不前不后的保持着距离，易夙游突然停了下来，后面跟踪的人也停止了脚步，黑夜中的偏巷静寂无声。
突然，那跟着的人感觉到了一阵夜风吹过，紧接着浑身乏力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易夙游轻勾唇，拿出了怀里的东西，是一个拨浪鼓。她开始摇起了拨浪鼓，“咚咚”不断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在这深巷弄堂里很是清脆响亮，甚至还能听闻回声。
不一会儿，一个身影从低矮的屋顶跳了下来。
“夙游！你有完没完，你是要全街的人都知道我们来了吗？”
易夙游看着还蒙着面的花凝，停下了动作。
“花凝，你不如别蒙面。”易夙游看着她一身红衣，又看了她标志的眉间烈焰好言劝道。
“......”花凝一手扯下了面纱。
“怎么样？”易夙游眼神示意了下后面刚昏迷的人。
“说起来你别不信，此人是沧律雅的人。”花凝有些意外，没想到竟然是长孙殿下的人。
“如何得知？”易夙游很是好奇。
“我这黑蝴蝶可不是看看而已，你当我花满楼是花架子吗？”花凝骄傲地拿出那只小小的黑色蝴蝶，易夙游第二次见到这小小的黑色蝴蝶，想着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倒是很方便。
“你的主意果真有效，连续几日的蹲点，这几批轮着监视刘蛮的人，总算确认了，也不枉费你辛苦一场。”花凝看着昏迷的人很是得意。
易夙游不语，开始继续摇起了拨浪鼓。花凝正想发作，却见巷子尽头有个人走了过来。
“连续几天同个时辰跟踪我的人，为何出手助我？”那人走近了，花凝这才惊讶地发现是刘蛮。
只见刘蛮拿着她的双子锤毫不费力，脸上有旧疤痕，神色漠然地看着她们。
刘蛮走近了也看到了花凝，表情也是有点诧异，不过转瞬即逝。她又看到了花凝旁边神色冷淡的女子，只见她手拿着一个拨浪鼓摇着，鼓声像是细密的雷点打击着心脏，刘蛮神色一变。
“想知道这个拨浪鼓？那得先回答我们的问题。”花凝抢先一步说道。
刘蛮恢复了自然，只是看着拨浪鼓道：“花凝，你若是为了枭龙楼楼主的事，还是别掺和了。”
花凝想着曾经的枭龙楼楼主洒脱不羁，怎么说也是与花凝多年的忘年交，此刻刘蛮这般让她脱离关系，让她颇有些不悦。
“为何？”花凝不愉地问道。
“你太年轻了，人心是复杂的，即使楼主对你好也不代表她就将你当成真的朋友。”刘蛮好言说道。
花凝正想发作，她显然将那枭龙楼楼主当成了前辈一样的人物，刘蛮见此也只是苦笑。
“想救阙烟就直接回答我几个问题。”易夙游停止摇拨浪鼓，看着刘蛮说道。
“就凭你？”刘蛮显然是不信。
“你很怕沧律雅？”易夙游没答她的问题，只是又问道。
刘蛮审视着眼前短发冷肃的女子，她突然想到了营地里那个叫梅时的毛头小子，她平日里似乎就挂念着这么个人有时还带点抱怨，亲眼看到这个人，刘蛮几乎已经确定。
一听到沧律雅这个名字，刘蛮只是心情陈杂，她看着易夙游道：“我不怕死。”
“但是受罪的确实是你疼爱的阙烟。”
刘蛮听到阙烟，神色陷入挣扎。
良久，静默的巷子里，只听刘蛮说道：“事情远没想的那么简单。”
花凝只觉得刘蛮平日看着粗糙，这会讲话却还要仔细斟酌，真是费解。
“枭龙楼楼主在哪？”易夙游又问道。
花凝见易夙游问得这么直接，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自尽了。”刘蛮说完几个字就开始沉默。
花凝怎么想着枭龙楼楼主的逍遥结局，也没料到她自杀了，忍不住扯起刘蛮衣襟问道：“你凭什么说她死了，你算什么？”
刘蛮一掌拍开花凝，继续道：“我自被枭龙楼收留起，便一心为枭龙楼。楼主更是对我有知遇之恩，谁曾想江湖并非是我想象中的江湖。楼主那晚夜谈之后就自尽，我反应过来之后她还剩一口气，楼主最后的遗愿就是让我带着阙烟远走高飞，保护好阙烟，不要让她知晓自己的这般结局。待她死后焚烧尽，撒到这沧海水里，随流水而去就行。枭龙楼失去主心骨。没多久沧律雅就夜访上门，她发现枭龙楼楼主不在，一夜之间血洗了枭龙楼，架空了力量。”
花凝似乎是难以接受枭龙楼楼主的已逝，她无法相信曾经纵马江湖的那个前辈最后竟是自杀收尾。
刘蛮自是察觉到了花凝这个反应，说道：“我曾经也难以接受，但是偏生此事却是与沧律雅扯上了关系。楼主才自杀不久，沧律雅就上门。那时看到了我还有点利用价值，留下了我，说什么也要折磨其女让她现身。”
易夙游陷入沉思，接着又问道：“她让你做什么？”
刘蛮表情有些复杂，紧接着说道：“一个长的雕花木匣子，说是此物也许在梅将军手中。”
这下易夙游和花凝没有吭声，似乎没料到沧律雅这么折腾只是为了个雕花木匣子。
“这个雕花木匣子是专门定做的，出自玄机阁，并不是那么好得到。我也知晓她这是抛砖引玉，她挟持了阙烟想得知楼主的去向。”刘蛮将仅仅知道的干脆全告诉了她们。
刘蛮低声说道：“我这一条命已经对不起很多人了，我为了一人欺骗另一人。想我刘蛮从前踏入这就江湖被那样风姿的女子所礼遇，如今世事变迁，我却陷入了怪圈。我被这江湖侠义吸引，却也因义字欺瞒挚友。”说道最后，刘蛮那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双子锤周身的锁链也开始颤抖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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