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尧越走越感到后背发凉,这两个月她可是一直安分守己没闯什么祸。尤其傅官临现在月份大了些,比从前还要敏感许多,经常是她一句不恰当的话他就红着眼睛,眼泪要落不落。
她害怕。
正厅内,祝公稳稳当当坐在高位,一左一右是傅官临和魏将时。
嗯,傅官临偏偏要坐在魏将时对面。
从她进入正厅那一刻起,几道视线便集中在她身上。傅官临甚至连朝服都没换,可见来的时候很急。
祝公催促道:“正好,你们快去坐,我们这才算人齐了。”
祝玉尧非常有眼色的挨着傅官临坐,身边人明显松了松身子。“夫人靠我再近一些可好?今日站的有些久,腰酸的厉害。”
祝华初附和道:“尤其今日方微替我挡了几桩麻烦事,是累着了没错。”
祝玉尧立刻嘘寒问暖道:“孩子闹你了吗?”
傅官临眉眼舒展开,侧身将身前的圆隆给她看。“还在动,要摸摸吗?”
她是有些不好意思当众亲密,“回家以后再哄你。”
傅官临笑笑,“好,都听你的。”
魏将时攥了攥拳,咬牙道:“恭贺侯爷大喜。”
傅官临一只手撑在腰后,显得腹部弧度更加显眼,他又摸了摸。“是本侯未招待好魏公子,若早知岳父大人今日有客,我便告假了。”
魏将时笑了笑,“不算什么贵客,只是恰好与阿尧一同长大,还……没什么,只是叔父盛情难却,侯爷没有觉得元煦麻烦就好。”
傅官临眯了眯眼睛,“当然不麻烦。自有孕以来我身子总是不爽利,夫人又要照顾我还要惦念着岳父这边,魏公子这次来一定要多住些日子才好,如此我与夫人倒是更放心些。”
祝公丝毫没有感觉出两个人话语间的夹枪带棒,还笑呵呵道:“正好,既然方微也这么说了,元煦你就踏实住下。”
魏将时拱手道:“求之不得。”
温随几句话将事情说了个大概,不过祝华初一向对傅官临有信心,倒是看不出担心。
反而是温随捏了一把汗。
祝华初对这个魏将时完全没有印象,他几岁开始就学着掌管家中事宜,入朝前几乎没离开过京都。而魏将时是祝公生意伙伴的儿子,当年也是唯一一回祝公带着祝玉尧出了趟远门,才有机会相识。
祝华初念叨着:“什么儿时玩伴,分明是别有用心,无事献殷勤……”
“嘶——泠泠你掐我干嘛?”
温随喝了口茶,“不小心碰到你了,疼吗?”
“疼……”
新上了一道云涧鱼,祝玉尧特意挑了鱼腹夹给傅官临。结果傅官临脸色一变,胃里一阵翻涌,按着胸口才没有失态。“我如今,闻不得这个……”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站起身,沉重的身体显得背影有些笨拙。“唔……”
祝玉尧这才意识到不对,匆匆跟出去。“夫君——”
祝公大惊失色,“这是怎么了?”
祝华初手一抬,“父亲坐着便是,想必是方微太累了,不舒服罢了。有阿尧在呢,我们去了倒显着多余。”
魏将时扯了扯嘴角,“侯爷说的是。”
傅官临在拐角处压抑的干呕,一手护着肚腹,一手扣在廊柱上,肩膀轻轻起伏。“呃嗬、咳咳……”
“你不必跟来,我只是……有些不适,不想让你看见这副模样。”
可他心里那点委屈无处安放,腹中孩子不安地动着,他习惯地安抚,眼眶瞬间红了几分。“那道菜,我如今吃不了。”
祝玉尧搀扶他,“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傅官临吸了吸鼻子,拉着她的手放在腹顶。“你是不是嫌我近日太麻烦,所以故意……”他没说完,哽咽了一下。“孩子也不舒服,你是不是真的不在意我们了?”
祝玉尧也顾不上周遭场合,缠着他亲亲,又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我不是故意的,你之前最爱吃这个了,所以我才下意识给你夹了鱼肉,对不住夫君……”
“嗯……”
傅官临这才靠进她怀里,带着鼻音开口:“我就是觉得自己没用,还让你白白担心。”
“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祝玉尧怎么可能不答应?
她转头就让下人去传话,又搂着他。“我们这就回去,我扶着你慢慢走……”
过了几日,也没再见过魏将时。祝玉尧本以为这件事已经掀篇了,结果傅官临的患得患失似乎更严重了。
祝玉尧不过是去后院吩咐厨房备些羹汤,离开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回来时,便见傅官临挺着肚子靠在门框边,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整个人摇摇欲坠。
见祝玉尧回来,他整个人快步迎上来,然后扑进她怀里。“你去哪儿了?”
“我找不到你,心慌的厉害。孩子一直闹,踢得我难受……”
祝玉尧感觉孩子正不安地挣动,柔声安抚道:“我就是去让他们备些夫君爱吃的。”
他不知怎么忽然想起来那天的事,“夫人还没和我说清楚,你和那魏公子的事情。”
祝玉尧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这种小事惹他烦心,所以回来以后对魏将时这个人避而不谈。她还以为傅官临并未放在心上,没成想他一直记着,只是没机会问她。
傅官临垂下眼帘,“你不说话,是觉得我太无理取闹了吗?”
“可我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来?他不是在江南吗?岳父为什么对他那么好?你们之前是不是有过什么我不知道的,是不是你们——”
祝玉尧见他深吸一口气又要说什么,直接过去吻住。
“唔。”
他被突如其来的吻弄得微微一怔,“这是何意?”
“是觉得我烦,所以要堵住我的嘴吗?”
祝玉尧无奈的笑了笑,“除了夫君,我说过谁好看?这世上有谁比我夫君好看?”
傅官临把头埋在她肩上,声音发闷。“可我如今身子重,不好看了。”
祝玉尧耐心哄着:“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
见傅官临没那么激动了,祝玉尧才随口一问:“不过你怎么知道他是江南来的?你找人查过了?”
傅官临手一顿,“不是,是那天他自己说的。”
祝玉尧并不怀疑,“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魏将时没少派人来找祝玉尧,要么送信要么送东西,不过还没来得及传到祝玉尧那里,就被傅官临尽数截下。
祝玉尧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家里半月有余了,这段时间傅官临推掉上朝,一开始只是撒娇让她陪着,到现在连府门都不让她出了。
祝玉尧有些生气,她平白无故被限制了自由。
此刻祝玉尧站在台阶上,正和傅官临对峙。“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出门,你不可能拦住我。”
傅官临托着腹底,声音带着乞求。“一定要出去吗?”
祝玉尧就纳闷,“我也没说要去找魏将时,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傅官临不说话。
祝玉尧随意找了个角落一靠,开始和他赌气。
小厮低着头进来,没瞧见旁边的祝玉尧。“侯爷,这是魏公子送来的玉佩,说是想见夫人,是否也要扣下?”
傅官临面色一僵,祝玉尧已经幽幽的走了过来。“什么玉佩?什么叫也扣下?”
小厮不知如何作答,“夫人,这……”
祝玉尧一眯眼看过去,果然是魏将时的东西。“你们瞒着我?”
傅官临落寞道:“他要见你,他要见我的夫人,我不能生气吗?”
她一噎,“没说不能,但不能不告诉我吧?”
小厮眼见不对,趁着这会连忙走了。
傅官临艰难起身,背对着她。“事到如今,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出去。所以,你走吧……”
“就当没有我和孩子。”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这一番话下来她倒是成了抛夫弃子的人了。
祝玉尧气得来回转圈,面色涨红。“好,那便如你所愿,我这就去见他!”
她拎着裙子往外走,他也不挽留。
祝玉尧在门口故作姿态地放慢了脚步,没见傅官临出来寻她,反倒是等来了自家马车。
“夫人,这是侯爷吩咐的,要我们送您过去。”
祝玉尧一愣,随即冷笑。“好啊,这是成心要吵架了!”
小厮不敢接话,只恭敬地引路。
祝玉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不坐车,自己走着去。你们不许跟着,回去跟他说,我今晚不回来了。”
“夫人——”小厮在她身后喊着。
“嘘!”
祝玉尧一股脑朝着家中府邸方向赶去,途中还要经过一条热闹的街市。偶有孩童拿着糖人跑过,小贩吆喝着货物。还不到时辰,酒楼并未开张,只有楼下的茶馆零散地坐着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