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尧仍站在原地,另一只手紧紧拽着衣袖。
“吓到你了吗?”他说着说着自己先哽咽起来,“你不敢再过来了是不是?”
祝玉尧一步一步蹭过去,“没有。”
他抬手抚摸了一下祝玉尧被捏红的下巴,轻声道:“阿尧,别逼我。”
傅官临自顾自地回了屋子,而祝玉尧守着一碗当归红枣粳米粥发呆。
说不管她,但还是让人炖了恢复气血的粥。
可她现在该怎么办?主动去吗?好像有点抹不开面子。不去?可他看上去不太好,又气又难受,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祝玉尧端起瓷碗,一饮而尽。
幸好大家都睡下了,她才有机会溜进傅官临的院子。
傅官临正闭目养神,突然感觉身后多了个热乎乎的东西。
祝玉尧蹑手蹑脚上榻,将脑袋贴在他背上。“师父,你别生气了吧?”
他不应。
祝玉尧嗅嗅他身上的味道,耍赖道:“哎呀,师父师父……生气对孩子也不好啊。”
傅官临往里挪了挪。
她跟着他,没几个来回就要将他堵在墙角。“你看我一眼呗……”
“我疼……”
他终于开口,不悦道:“你要把我挤到哪里?”
祝玉尧嘿嘿傻笑,“那你转过来。”
傅官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祝玉尧立刻将脑袋砸入他怀中。“师父……”
傅官临叹息一声,避开她的伤口,轻轻拢住她,又拉上被子。“阿尧。”
“我只是太怕了,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态度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祝玉尧闷闷地嗯了一声,“你还说不让我叫你师父。”
傅官临低头啄了一下她的额头,“是我不对。”
祝玉尧十分受用,她蓄了一下泪,让自己看上去更可怜。“那我疼怎么办?”
这下他没安慰她,哼了一声。“忍着。”
“哦……”
夜半时,她开始起热。应该是受伤又吹了风的缘故,她一个劲往傅官临怀里缩,还喊着冷。
傅官临见她平日可爱带笑的小脸此刻透着病气的红,又是一阵心疼。他起身接了水,又用毛巾一点一点擦她的额头和手臂。
祝玉尧瑟缩一下,抱着他的腰哼唧着:“冷……”
傅官临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师父知道你难受,但你这样容易头疼。”
也不知祝玉尧究竟有几分清醒,此刻说什么也不听,将脑袋枕在他腿上就是不下来。
他摇摇头,只好随着她去。“那你躺好了,别掉下来。”
祝玉尧将脸侧过去对着他的肚子。
傅官临一僵,又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睡吧……”
她嘟囔着:“还是冷……”
傅官临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将她抱得紧了些,拉着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现在呢?”
祝玉尧没说话,傅官临以为她难受得厉害,又用手去摸她的额头。
结果他腹间一痒,他低头一看,祝玉尧正对着他的肚子鼓着嘴吹泡泡。
“唉……”
傅官临也不制止,只是顺了顺她的发丝,状似无奈。“都是第三次做娘亲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祝玉尧拍拍他的手背,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亲这儿。”
他照做。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儿。”
他依旧照做。“还有哪里?”
祝玉尧口是心非道:“没了。”
傅官临失笑,“没了吗?”然后他点了点她的鼻尖、眼睛、下巴……
再一一吻过去。
静谧的漫漫长夜,祝玉尧的呼吸声均匀。可傅官临睡不着,他一闭上眼睛就是她整张脸鲜血淋漓。他只好一遍遍确认眼前人的存在,直到天将晓时,才稍稍有了睡意,只不过很快又再次惊醒。
明明傅官临封了当场所有人的嘴,却仍有人将那日的消息散播了出去,还说亲眼见到傅家家主与徒弟纠缠不清,在家中毫不避讳的亲热。简直是逾礼乱纲、悖礼失伦。
每日都有人拎着篮筐到府前扔臭鸡蛋和烂菜叶子,嘴里还叫骂道狗男女,不过都被傅家的府兵轰走了。
傅官临似乎并不当回事。每日该做什么做什么,除了耽搁这个月的讲学,没有其他任何的影响。
相比来说,祝玉尧敏感得多。她甚至感觉府中的人看她的眼神中都带着鄙夷。她再也不敢去傅官临的院子,有的时候在路上遇到都没有抬起过眼睛。
欲盖弥彰。
可傅官临却开始主动找她。
祝玉尧心惊胆战,确定四下无人后才拉着傅官临进屋。
“师父,你怎么来了?我们现在不适合……”
傅官临无辜地指了指肚子,“要显怀了,怎么办?”
祝玉尧瞳孔微缩。是啊,孩子长大了,这下要被人看出来了,所有人都要知道了。怎么办?
傅官临见她表情紧绷,又开口道:“阿尧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说说。”
祝玉尧回过神,“可大家都在传,怎么办?”
“我会处理好,很快。”然后他停了一下,“这些日子我恐怕不能来见你,你尽量待在房里别出去。”
祝玉尧担心道:“你会有危险吗?”
他摸摸她的头,“放宽心,我会解决好。”他斟酌一下,“这几日你也先别见鸢时,她有些不对劲。”
祝玉尧一怔,“鸢时?”
“她房中藏了官银。”
“!”
祝玉尧有些茫然,“她被人收买了?”
“现在还说不准,你只听我的就好,其他的什么也不用管。”
祝玉尧心下复杂,对外称是染了风寒,每日在自己屋中单独吃饭。
可不知怎得,府门外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敲锣打鼓,将群众们全部聚集,堵住门口不让人出去。
傅府只好紧闭着大门。
同时鸢时被查出与人秘密交易的信件,涉及到官府的金钱流通,这件事已经不单单是家事。
祝玉尧赶在鸢时被带走的前一刻见到她,被多年好友出卖的苦涩翻涌在心头,堵得她胸口发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鸢时并不看她,“人为财死,我不后悔。”
祝玉尧心痛道:“可我们是朋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朋友?”鸢时觉得可笑,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才没有与师父勾搭在一起的朋友。傅玉尧,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你真以为府中没有人看出来吗?大家心知肚明,还要为你们的事遮瞒,你当真不觉得羞愧吗?”
祝玉尧指节忽地抽了抽,“……可我们没有伤害到谁。”
“我们会跟着你们名声败裂!你们可以不在乎,我们呢?我们以后要如何面对父老乡亲?”
祝玉尧收在身侧的五指用力得泛白,“喜欢有错吗?”
鸢时望着她,冷漠道:“喜欢没错。但你们是相差十几岁的师徒,就是天大的错。”她将头扭回去,对祝玉尧的想法嗤之以鼻。“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给你一句忠告。如果你曾经真的当我们是朋友,如果你真的心疼这府上的人,就主动离开吧。”
“……”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厚脸皮地留下,只是镇西大将军包庇得了自己恬不知耻的儿子,可你呢?你觉得他能放过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祝玉尧意识恍惚,直到傅官临站在她面前。
“阿尧?”他面上满是焦急和担心。
祝玉尧退了一步,“师父,有什么吩咐吗?”
傅官临本欲拉她的手收了回来,“她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他往前一步,影子笼罩住她。“真的没有吗?”
祝玉尧低头看着地面,两只手绞紧。“没有,我只是有些难过。”她声音放轻了一些,“可她说的没错。”
祝玉尧木然地问道:“她的父母呢?”
“无父无母。”
“……”
是啊,无父无母。祝玉尧也同她一样。
鸢时走的时候没人敢为她向傅官临求情。那祝玉尧呢?她又什么时候会被放弃呢?到时候傅官临可也会像现在一样,如此冷淡平静?
镇西大将军什么时候会来?或许他已经知道了,那傅官临会不会和她划清界限?她是该入狱过完余生,还是被扫地出门,无依无靠的四处漂泊呢?
祝玉尧忽然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傅官临见她鬓间留了冷汗,从怀中掏出手帕。“阿尧,擦一擦。”
祝玉尧用袖子随手一擦,声音空洞。“我先去厨房帮忙了。”
傅官临一把拉住她,嵌住她的手,强制让她去摸自己的孩子。“又要跑了是吗?又要将我和如兮丢在这里不管不问了吗?”
如兮……如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