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头大汗,哆嗦着抹脸,看着面前的煞神:“将、将军……你这样让下官很难做啊!您这动用私刑,下官定要上报天听!”
沈崇珩:“自便。”
许勤正苦不堪言:“将军您您您……也太有恃无恐了!”
半个时辰未至,男人的叫声已经听不见了,许勤正更加心惊肉跳,不敢想象沈修齐此刻成了什么模样!
半晌,陆巡带着一身血气地出来:“家主,属下等已办妥。”
许勤正瞅了眼陆巡身上浸染的大片血红,还有那手上未擦净的血渍,细看那上面还有类似于渣子的东西。
胃里顿时一阵翻腾,他跑到一边狂吐。
沈崇珩道:“装起来送到柳氏跟前,让她记住这些年养出了个什么东西!别让他死了!”
陆巡警觉道:“家主放心,属下不会让他有自尽的机会。”
沈崇珩这才阔步离开,许勤正一边捂嘴一边追上去:“将军!将军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这、这……”
沈崇珩斜瞥了他一眼:“本将要入宫面圣请罪,许大人也要同去?”
许勤正一个趔趄,往后折,闭着眼睛念念叨叨:“下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
皇宫。
沈崇珩入宫门,穿过重重宫阙,直往长阳殿方向去。
“沈将军!”前方有人朝他快步走来。
沈崇珩看向来人,淡声:“黄副将。”
黄邑凝重:“将军是要去见陛下?”
沈崇珩颔首。
黄邑低声,忧道:“将军,陛下方才下旨,命末将明日领兵剿匪,将军此番面圣,还请三思。”
沈崇珩眉头微蹙。
这一世因各种变数,剿匪之人竟变成了黄邑。
黄邑是他在军中最得力的臂膀,祁裕借机调走黄邑,看来又要对他下手了。
沈崇珩沉声道:“黄副将,领兵剿匪途中,切记提防敌方的火药库,还有军中的两名百户。”
他报出两个名字,黄邑附耳一听,神情凛然道:“将军放心,末将定当留意!”
沈崇珩这才放心,正要往前去,黄邑再次叫住他。
“将军!一定要走到那一步吗?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臣之道,不该如此……”
“黄邑,你太天真了。”
沈崇珩截断他的话,绝然以对:“从他先对我下手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没有可能了!”
他撂下这句离去,瞬时之间,偌大的皇宫暗流涌动,刀光剑影隐匿在皇城中,悄无声息地对准那道悍然无惧的身影,封死了所有退路。
沈崇珩仿佛没有发现,他信步闲庭地走到长阳殿外。
杨总管候在阶下,不似之前的恭维,阴恻恻道:“将军,陛下等您好久了。”
朱色殿门应声敞开。
残阳如血透过殿门打在高坐龙椅之上的人,拉出一道狰狞的恶鬼影在地面张狂地扭曲,兴奋地等待献祭之人的踏入。
沈崇珩跨门而入,殿门随之合拢,将里面的所有动静掩于暗夜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一念生死 我想换沈崇
林晏桢做了一场梦。
梦里黄沙迷眼, 一人一马急驰,她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却能感觉到狠厉的杀气扑来。
无数刺客自四面八方围截此人, 林立刀剑中, 他长枪横扫, 势如破竹,所过之处一汪血海,尸横遍野。
他似乎很着急, 披星戴月, 日夜兼程, 一举踏破京城城门, 迎接他的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绞杀!
箭矢如雨, 踏雪乌骓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带着他杀意腾腾冲破人墙, 屠杀了一路阻拦之人!
士兵步步后退,最终只剩下了了数人。
“撤!”领将带着残兵落荒而逃, 浴血的男人继续驱马, 停在一座高门大宅前。
纷纷扬扬的冥纸自宅内飘来, 那道坚.挺的身形下马后竟然狼狈地趔趄一下, 险些栽倒于地。
府内灵堂,棺木摆在正中, 无一人守灵。
适才在千军万马中拼杀的男人, 此时软跪下去,伏在棺木上恸哭。
悲痛笼罩在林晏桢身上,她眼睛发酸,想看清他是谁,甫一上前, 身后无形的拉力将她往回拽。
她看着那道孤绝的影子越来越远,世界在崩塌,寂灭,她听见男人哽咽地在喊:“桢娘……”
*
林晏桢惊悸坐起,她按住砰砰作响的心口处,梦里的悲恸积压在胸腔中,弥漫着无边的酸涩。
忽觉手心磕着坚硬之物,她呆滞地摊开手,一枚温润白棋躺在她掌心。
林晏桢怔忡地盯着,视线稍往下移,褐红佛珠又重新戴回她手上。
一切恍若回到了原点,唯有这枚白子提醒她沈崇珩来过。
“林晏桢接旨!”
牢门被人打开,杨总管立在门外,手捧明黄圣旨。
林晏桢浑浑噩噩地起身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安林氏晏桢虽大闹画会,持械伤人,然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朕念其才华难得,特此特赦,免其罪责。另,旧制‘女子不得习四艺’弊端渐显,非教化本意。今废除此令,凡我澧朝子民,无论男女皆可习艺治学,各展所长。钦此。”
林晏桢心神不宁,她不知道是如何接过圣旨,内侍又是何时离去,明黄绢布压在手上,足有千斤之重。
狱卒催促:“林姑娘,走吧。”
林晏桢出了大牢,迎头日光夺目,驱散携带而出的潮湿,焕然重生。
“小姐!”
“老师!”
两道身影冲过来,一左一右扑进她怀里,绿萼抱着她大哭:“小姐……你可算出来了!”
温禾也红着眼眶,无言哽咽。
林晏桢拍着两人的背,鼻子也有些酸:“这些日子让你们受苦了。”
三人互相宽慰良久,林晏桢见顾乐清搀扶着柴老太君过来,敛容正色地迎上去,行礼:“老太君,此次多谢柴家鼎力相助,晏桢无以为报。”
袁老太君握住她的手,轻拍她的手背:“林姑娘,你的所行所为,老身自叹弗如,便是没有乐清这层师徒关系,老身也会帮你。”
林晏桢看向泪流满面的顾乐清,莞尔:“乐清,我说过,我们还会在相见。”
她坦然地道出她收顾乐清的私心。
顾乐清抽噎道:“林师,我不在意的,只要您没事就好!”
“大难不死,诸位何不赏脸,到我绯玉楼小聚?”
慵懒的女声悠悠飘来,众人循声望去,殷绛罗倚在不远处的马车旁,绯衣似火,笑语嫣然。
顾乐清看向袁老太君,有些迟疑。
殷绛罗道:“放心,今日绯玉楼闭门,只用好酒好菜招待各位。”
袁老太君也不扫兴:“老身还要回府处理事宜,你们小娘子只管尽心。”
绯玉楼内,珠帘翠幕,金灯燃烛,台上舞剑的儿郎们,随着鼓瑟之音,舞得刚柔相济,眼花缭乱。小侍鱼贯而入,端着各色珍馐陆续献上来。
绿萼眼巴巴地盯着桌前的花酿酒,林晏桢无情地拿走:“你伤势未愈,不可饮酒。”
绿萼一撇嘴,顾乐清当即附和道:“就是就是!”
温禾安静地坐着,头恨不得埋到桌子底下。
绿萼打趣她:“温禾,脸怎么这么红?莫不是看上台上哪位郎君?”
“才、才没有!”温禾羞窘道,一时哄堂大笑。
林晏桢端起茶盏,朝身侧的殷绛罗示意:“殷楼主,这些时日多谢你鼎力相助,我以茶代酒,敬你。”
殷绛罗端起酒杯与她相碰,一饮而尽,道:“我帮你也有私心,实不相瞒,我有一位朋友想见见你,她就在楼上,林姑娘可愿一见?”
林晏桢心下百转千回,面上是一如往常的淡笑:“自然。”
殷绛罗引她上楼,行至一雅间,她敲门道:“人我带来了。”
“请进。”是一女子清冷的嗓音。
殷绛罗推门,朝她做了请的手势,林晏桢甫一踏入,身后的门就被外面的殷绛罗关上。
雅间内垂着一条条由金丝绣就的曼陀罗绛红纱幔,严严实实地掩盖内里的人,影影绰绰只能看见两个人影轮廓,一坐一站,站立之人明显是奉坐者为主,垂首侧身待命。
林晏桢走进些,忽地闻到了丝丝缕缕的合欢香。
“还请姑娘止步。”纱幔深处,站者警告道。
林晏桢道:“想要见我,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此等鬼祟之举,这会面也没什么必要。”
她作势要走,那道冷冽之声再次响起:“林姑娘留步。”
垂纱掀开,女子款款而出,清丽婉约,气质雍容,虽说刻意地身着素净,但那衣料明眼人一看就价值不菲。
林晏桢屈膝行大礼:“民女林晏桢,见过皇后娘娘!”
宋皇后诧然:“你如何识得是我?”
林晏桢道:“民女在京中没几个认识的人,能让殷楼主以友人相称,其人定然不是寻常之辈,加之这些时日的轩然大波,仅凭殷楼主一人之力无法完成,必有贵人暗中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