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占弟妻[双重生]_安隐行【完结】(8)

  沈崇珩听得认真,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

  “明白了。”他的手伸了过来,“但用饭的时候看这些会伤眼睛,不妨交给我来保管吧。”

  林晏桢没有防备,眨眼之间,粉本就被对方抽走。她下意识去夺,方触及其边缘,沈崇珩手腕倏地向内一旋,似游龙摆尾,顷刻间,粉本已换至左手。

  林晏桢诧然,她也不示弱,顺着他旋腕的轨迹反向扣去,锁住他左手腕脉,另一只手按死粉本边缘,手肘顺势横封,挡住他回手的路径。

  谁知沈崇珩非但没退,反而借她横封的力道,手往上一抬一翻,再一挑,粉本又从左手换到了右手,避开她的锁扣。

  两人就着这方寸宽的案几,你来我往过了数十招,快若惊鸿掠影,案上的素瓷碗盏只轻轻晃了晃,周围用饭之人只顾着说笑,竟无一人察觉到这边激烈的交锋。

  林晏桢借他换招的间隙,当即出手,快准狠地扣住了他的左腕,刚要用劲,就听见对面的人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几分。

  林晏桢立马松了手,这才想起他昨日的伤势,懊恼道:“对不住,我忘了你的伤!疼吗?”

  她探身过去想去掀他的袖口看伤,沈崇珩将手背过去,委屈道:“那主人答应我,吃完了再看这些,我就不疼了。”

  林晏桢:“……”她怎么感觉被人下套了?

  作者有话说:

  (1)肉相好:特指造像或画作中,佛、菩萨裸露在外的肌肤部分,需严格遵循佛典仪轨来设色、刻画的核心庄严部位。(2)高染法:传统工笔画的经典晕染技法,与“低染法”相对。指沿着物象的凸起处(如人物鼻梁、颧骨、衣纹凸起处)开始晕染,由深到浅向暗部过渡,能强化物象的立体感与饱满度,是吴道子等唐代画家画佛时常用的主流技法。(3)褡裢:多为长方形双层布口袋,中间开口,两端可分装钱物、随身用品,可搭在肩上、系在腰间或驮在马背上,材质多为耐磨的棉布、麻布。(4)吴大家是画圣吴道子,吴带当风是他开创的标志性人物画风格,以线条圆转飘逸、衣袂如被风吹动著称。

  第6章 以身相许 灯下看美人

  用完午膳,林晏桢朝沈崇珩摊手:“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吧?”

  沈崇珩含笑地递过去,林晏桢正要去接,一个声音闯了进来:“林工!”

  林晏桢循声看去,赵生抱着一叠卷稿跑了过来:“原来你在这儿,可算找着了!”

  他铺开画稿至桌案上,兴奋地说:“上午听了你的话,我回去琢磨着把西侧胁侍文殊和普贤菩萨龛的草稿改了改,有几处想法想跟你请教。”

  林晏桢素来惜才,对方肯用心琢磨,自然乐意提点。她往长凳内侧挪了挪,空出的位置:“坐过来,正好我也看看你改的稿子。”

  赵生连忙谢过,挨着她坐下,滔滔不绝地道:“文殊菩萨的狮座大多肃然踞坐,但我想改出踏云欲行的状态,还有你看这天衣的地方,我也做了叠压处理。”

  林晏桢顺着他指着的位置端详,肯定道:“这样改确实灵动了不少,不过要注意狮爪的刻线要预留些深度,方便镌匠下刀。”

  “好!”赵生说得愈加激动,“我打算在文殊的身色上用蛤粉打底,衣饰上用石青分染,普贤用石绿铺底,赭石勾边,这样就能和主佛的金色拉开层次……”

  林晏桢颔首赞许,时不时提醒几句,譬如天衣阴刻线需顺着布纹经纬走,不然胶矾水封不住,设色时极易晕染漫漶。两人聊得愈发投机,忘乎所以。

  忽的,林晏桢感觉到颈上阵阵阴寒,好似被一条冰冷的蛇盘上。她不禁打了个冷颤,鬼使神差地,看向对面的沈崇珩。

  沈崇珩正襟危坐,给出个乖觉的笑,无甚奇怪。林晏桢自嘲是她太敏感,又继续和赵生敲定细节。

  案几对面,沈崇珩脸上的笑意随着林晏桢低头,荡然无存,他紧盯着赵生渐趋挨近林晏桢的肩,妒意在暗地里疯长。

  右手扣上左腕,隔着层纱布,嵌进那道铁镣磨出的勒痕里,生生将创口撕开口子,血瞬间浸透纱布,沿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衣摆上。他再次扬起漫不经心的笑,眼中却浮现出暴戾之色。

  赵生抱着改好的画稿,对林晏桢道谢。林晏桢这才想起粉本还在沈崇珩手里,甫一抬首,就看见他搁在案上的左手,惊呼道:“你的手!”

  沈崇珩似是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把手往身后藏,强颜欢笑:“没事的,主人,一点小伤。”

  林晏桢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左臂,掰到面前,掀开他的袖子。苍白到将近透明的指骨被殷红的血糊满,触目惊心。再往上,层层纱布吸饱了血,隐约可见底下泥泞的皮肉。

  她又急又气:“是不是和我过手的时候伤口就裂开了?你怎么不和我说?硬撑着干什么?”

  沈崇珩抿了抿唇,泫然欲泣:“我见主人与这位公子聊得正投契,怕扰了你们的兴致,不敢作声。”

  林晏桢有一瞬心悸,她难以言明这样的感受,不忍再责怪,语气也软了:“得赶紧找僧医处理,再拖下去,伤口要溃坏了。”

  “不用麻烦的,主人。”沈崇珩喏喏道,“我有金疮药,只是没有剪刀,剪不开纱布。”

  林晏桢立马转头对赵生道:“赵生,你改画稿随身带了剪刀吧?可否借我一用?”

  赵生显然被那骇人的伤势吓到,他紧忙从褡裢里掏出一把小巧剪刀:“给。”

  沈崇珩凉凉地飘来一句:“多谢赵公子。”

  “不用……”谢字登时卡在喉咙里。

  赵生猝不及防地撞上戾气横生的眼,那里面的警告之意昭然若揭。前一刻还温驯无害的人,此时杀意毕露,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赵生如坐针毡,趁着林晏桢低头扶沈崇珩的手腕,抱着画稿溜了。

  还算识时务。

  沈崇珩很满意,静静凝睇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她吐息轻软,落在创口上,似羽翎撩过,酥酥痒痒,轻易化去他的煞气。

  沈崇珩的心揉成一汪水,他不受控地前倾,想要抚平她蹙起的秀眉,吻上她的额头,唇瓣将触未触之际,林晏桢蓦地仰首。

  距离缩近,鼻尖快要碰到一起,她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唇上,还有她身上好闻的墨香,缠绕着他的心神。

  迷离恍惚中,他望进那双澄澈空明的眼睛,全无半点旖旎情思,干净坦荡得像把雪亮的刀刺进心脏。刹那间,情躁湮灭,涩然怅惘胀满胸中。

  林晏桢头往后仰,拉开这过于亲昵的距离:“药已经上好,我去寻僧医借点纱布。”

  沈崇珩沉沉应了声,直勾勾地望着女子离去的背影。没关系,就算换来的只有怜悯也没有关系。他反复告诫自己,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终有一日,她的眼里,只能装得下他一人!

  *

  夕阳西垂,金火点燃山川海流,烧得热烈灿烂。林晏桢心情愉悦地收工,和沈崇珩回到书院后,叮嘱道:“回房就好生歇着,养伤要紧,这几日不许碰重活,包括做饭,知道吗?”

  沈崇珩道:“主人,我这伤不碍事的。”

  林晏桢一记眼刀飞去:“这是命令。”

  沈崇珩只好讷讷地道:“是,都听主人的。”

  林晏桢满意地哼哼两声去了后院书房,绿萼正在里面扫尘,见她回来高兴地迎上来:“小姐,你回来啦!”

  “绿萼,有件事要叫你去做。”林晏桢从屉子里取出钱袋,吩咐道,“到回春堂买最上等的生肌膏,还有消瘀定痛的散药,也要最好的。”

  绿萼打开钱袋一看,就知道是要给谁买的,她忍不住嘟囔:“小姐,他一个奴隶,随便用点金疮药养养就罢了,何必要花这冤枉钱买那些好药?”

  她抱怨道:“再说这个月的账上本就紧巴巴的,除去经营画院,资助学子,买奴隶,还有雇人演黑市那出戏的花销,再花这笔钱,咱们往后的日子更难过了。”

  林晏桢翻出崭新的画纸平铺在书案上,头也没抬地说:“不是有很多豪绅富户托人来求画吗?我多接几幅润笔,补上就是。”

  “可小姐你已经够累了!”绿萼急得跺脚,“平日里要去澄岩寺,回家后还要熬夜改稿,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又要给女学子们开课,如今再接这些外快,你身子怎么熬得住?”

  “只是辛苦这个月而已。”林晏桢撸起袖子调颜料,不容置喙地道,“快去吧。”

  绿萼为自家小姐鸣不平,也不敢忤逆她的话,只好出了门去。

  林晏桢定了定神,抛去所有杂念,挥毫落笔,这一画就到了夜露深重之时,等放下笔,案上不知何时放好了一个木盒,还没打开就闻到浓郁的草药味。

  夜里起了风,吹得手里的灯笼光影乱晃,林晏桢来到沈崇珩的房门前,正要抬手敲门,门先一步打开了。

  “主人,你怎么来了?”沈崇珩讶然,他侧了身出位置,“夜里风大,您快进来,别染了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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