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空凭空出现无数黄纸，它们纷纷扬扬地飘下，如同一场盛大的纸雨，铺天盖地席卷整座京城！
街上百姓诧然驻足，仰头观望，不少人好奇地接下细看，随后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窃窃私语汇聚成沸沸扬扬。
许勤正不好的预感越发浓烈，他捞起一张飘到眼前的黄纸，匆匆一览，脸色顿时大变：“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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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正大街，一座木台简易搭着，台上之人拿着铜锣哐哐重敲：“天大的消息！天大的消息！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看热闹的行人好奇地围到台下张望着什么消息。
那人见势差不多了，一扔铜锣，从怀里掏出了张黄纸揭帖，大喊：“这天降的纸，诸位都见着了吧？这简直是京城第一丑事！高门贵子盗窃未婚妻林氏的画作扬名天下，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台下有人道：“胡扯吧？沈二公子可是有名的才俊！”
“就是，怎么会偷未婚妻的画？”
“诶诶诶！这还真有可能！”其中有人道，“我表兄以前在江宁亲眼见过林画师的画作！那画技让澄岩寺的弘俨主持都惊叹，请她做摩崖石刻的画匠都料呢！”
“你说谁？弘俨法师！那可是当世有名的高僧！十年前他在京城的辨经大会上，无人能敌，轰动一时啊！”
“但凡是京城的人，谁不知弘俨法师？我记得那次的辩经盛会后，法师还被先帝亲自接待，能得到法师的青睐，此女看来有些本领！”
台上之人附和道：“可说呢！林画师被欺辱也就罢了，画会的名流们和官府之人为了掩盖这个丑事，将她送进了大牢！你们看看，合起伙来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这叫什么世道？！”
“技不如人就偷，偷不成就拿权势压人，压不住就动用官差构陷！这就是名士风骨，朝廷法度吗！”
围观的女子积怨已久：“太欺负人了！凭什么女子就不能作画？”
“偷东西还有理了？什么大儒，我看都是伪君子！”
“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去画会和府衙讨说法！”
“对！让他们把人放了！给个公道！”
人群情绪越发激烈，不知是谁先振臂一呼，乌泱泱地朝府衙涌去，沿途不断有百姓闻此加入，队伍越拉越长，喧嚷声轰天裂地。
隔岸观火的殷绛罗望着底下的人流，好整以暇地听着身后小侍的回话。
“楼主，各处据点撑台全数出动，我们也安排了人混在人群里掺火，不过京兆尹那边调了巡城兵前去镇压，好在我们提前准备了疏散路线，无人被抓获。”
殷绛罗道：“再加一把火，将林晏桢的画作摹本送往各大书院和世家贵女的茶会上，挑些人手多散布些争议性的言论，联系与我们有合作的大顾客们，让他们暗中助推一下，日后好处少不了他们。”
小侍迟疑道：“楼主，我们这样倾力帮她，是否太过了？万一……引火烧身。”
“这京城压抑太久了，只需要点燃一根导火索就能引爆，而我就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殷绛罗望着外面飞扬的黄纸，饶有兴致地道，“你看这些，像不像祭奠王朝的冥纸？”
小侍心头一提，匍匐跪地：“楼主！此话万万不可说啊！”
殷绛罗只觉无趣，她挥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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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深处，一室暗潮，林晏桢站在铁窗下，仰望着那一方狭窄天光，久静未动。
铁门上的枷锁掉落，发出突兀的响动，林晏桢随之看去，狱卒开锁后退下，沈崇珩站在门外静默地望着她。
林晏桢淡声：“你不该来找我。”
沈崇珩推开了门，一步步走近她：“我怕不来，你就永远不会再见我了。”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能写一章……吧？我试试
第70章 求利用我 我比他们好
澄怀府内, 被桌子压得龇牙咧嘴的名士学子们喊道：“来人！快把这劳什子挪开！我的腰要断了！”
“哎哟我的头……这疯女人好大的力气！”
“斯文扫地！真是斯文扫地！”
呻吟与怒骂不绝于耳，有人被搀扶着爬起来，扶着腰抽冷气：“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我回去就修书一封给许大人, 要她死在牢里！”
“还有沈修齐那混账！他窃人画作, 惹来今日之灾, 一并论处！”
忽有人四下张望：“沈修齐人呢？”
“方才官兵进来，一并押走了！”
“也没见程公，难不成程公也被……”
书生嗤笑：“你脑子砸糊涂了吧？他早跑了！什么名士大儒, 遇到事跑得比谁都快, 哪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住口！程公也是你能编排的？”
书生道：“难道我说错了？他就是徒有虚名, 你们一帮人还捧着他那臭脚前倨后恭, 呸！令人作呕！”
“竖子尔敢！”那人冲过去要撕他, 不少人拦着他冷静，书生还在刺激他, 字字戳心，原本作壁上观的人或是加入对骂, 或是维护“道统”, 两方撕扯, 好不热闹。
中立者左右互劝, 苦也：“诸君别内讧了！”
混乱之际，突然冲进一群平头百姓, 拿起手上的石块就往他们那边扔去：“伪君子！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还在对轰的名士们猝不及防, 又开始抱头鼠窜，有人怒道：“尔等就不怕王法吗！啊！”
实打实的石块正中面门，砸得他眼冒金星，鼻血直流。
澄怀府更热闹了。
当然，比不得京兆尹府衙外的人山人海。
“放人！放人！！”
聚众的平民振臂齐呼, 府兵们拿着长戟挡在衙门前，冷汗涔涔。
府衙内，许勤正焦躁得来回踱步，时不时望着不远处那道紧闭的大门，听着外间高呼的公道，心惊肉跳。
属官忧心忡忡地道：“大人，这么闹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不妨抓几个带头的杀鸡儆猴？”
许勤正没好气道：“真抓了只会越闹越大！到时候全京城的牢狱都不够他们装的！”
属官道：“那要不……把林晏桢放了？她顶多是行凶未遂，又事出有因……”
“你以为本官不想放？”许勤正低声，“这是本官能决定的吗？”
属官一愣，随即会意：“大人的意思是上面那位……”
“不想死就别乱说话！”许勤正打断他，仰天长叹。
焦头烂额中，沉闷厚重的鼓声咚咚作响，犹如雷鸣闪电震裂了两方对峙。
百姓们寻望鼓声方向，惊疑不定。
“哪来的声音，这么响？”
“好像是从宫城那边传来的。”
“是……是登闻鼓！”
有人激动道：“那是直达天听的冤鼓！敢直接挝登闻鼓的人那得先受四十笞刑！”
“谁这么大的胆子？”
“这是抱着必死之心在鸣冤啊！”
许勤正听着那阵阵鼓声，险些软跪在地。
宫城外，登闻鼓架在高台上，绿萼背负着身上一道道血痕，敲响鼓面：“民女绿萼，乃林氏女晏桢之侍婢！代主鸣冤！”
“沈家二公子沈修齐，窃夺小姐画作，勾结画会众主事，对小姐百般羞辱！更串通官府，颠倒黑白，将小姐押入大牢，欲加之罪！”
“民女恳请陛下圣裁！还我小姐一个公道！”
她的下侧，温禾跪在地上，举着状纸，高呼：“请陛下废除女子不得习四艺之陋规，还天下女子治学之权！求陛下明察！”
长阳殿内，祁裕批阅奏折，听着内侍禀报宫外的事，没有丝毫反应。
“陛下。”宰相宋铭立于下首，道，“登闻鼓敲响，直诉冤情者，有司不可不接，此事全城皆知，若置之不理，恐失民心。”
祁裕头也没抬：“凡事有轻重缓急，待朕批完这些折子，自会受理。”
宋铭再谏：“陛下，百姓陈情若不及时……”
祁裕语气一重：“宋相，你该退下了。”
宋铭怔然，默了瞬息，无奈道：“老臣告退。”
宋铭心事重重地回府，甫一进门就听见后院争吵之声。
管事匆匆迎上来：“老爷您可回来了！二小姐又和夫人吵起来了！”
宋铭脸色阴沉地往后院闺阁走去，还没到门口，横来的瓷瓶飞来，他堪堪闪避才免遭此劫。
夫人齐氏抽噎道：“我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逆女！”
宋明鸢亦不甘示弱：“当年你逼阿姐嫁人也是这套措辞，现在故技重施用在我身上！我永远都不会走上阿姐那条路！今日你若不放我出去，我们母女之情断了也好！”
“孽障！”
宋铭怒不可遏地冲进去，甩起一个巴掌扇在宋明鸢的脸上：“怎么和你母亲说话的？！”
一记耳光打肿了宋明鸢的半张脸，她哑然熄火，呆滞地看向她的父亲。
“鸢儿！”齐氏惊呼，她心疼地跑过去想碰她的脸，“鸢儿，快让娘看看……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