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何能做到?我想帮她,我不忍看见她枯萎在深宅大院中,她应该去更广阔的地方,施展她的才华和抱负!”
杨一刀哑然许久才找回他的声音:“那你当初……是咋逃出来的?”
毒娘子扬唇一笑,艳色中透出狠意:“我运气好,遇上个叫裴挽棠的疯子,她阴邪诡诈,武功高强,我们百十号人加在一块儿都不是她的对手。”
“在她的撺掇下,我和活下来的人结成同盟,把剑宗那些掌权的人全杀了个干净。”
“裴挽棠坐上宗主位后,废掉人杀人的律令,按功绩我还能当个护法玩玩,但我嫌恶心那个地方,就跑了。”
“再后来兜兜转转,没事儿夺个宝,养条蛇,仇家结了一堆,就遇上了你们。”
杨一刀沉声道:“那你还记得我们身为亲卫立下的血誓?永不叛主,违者凌迟处死!”
毒娘子满不在乎,一笑置之:“我这辈子,该玩的玩了,该见的见了,死又有什么好怕的?”
她看向杨一刀:“刀哥,伤你实属无奈,我对不住你和家主,但我不后悔,若有来生,再找机会补偿你们。”
杨一刀手里的短刀在轻颤。
千刀万剐之痛,受刑人要看着身上的肉被一片片割下,求死不能。
他……如何能下得去这个手!
花斑蛇凶狠地朝杨一刀扑撞,铁笼哐哐作响,势要咬死杨一刀。
幽冷的刑房,杨一刀煎熬着,听着那撞击声,心脏也跟着缩紧。
“动手吧。”毒娘子道。
杨一刀蓦地握紧刀!
“慢着!刀下留人!”秦忠急促忙慌地冲了进来。
杨一刀立马将刀扔远,末了手还擦了擦衣裳。
秦忠三下五除二地解开毒娘子身上的铁镣:“毒娘子!赶紧和我一起去救家主!”
毒娘子失措茫然间,就被秦忠拽飞出去。
“忠,忠叔,家主怎么了?”她差点被绊倒在地,背后的杨一刀抱着“蟑螂”也跟上来。
秦忠又气又急:“家主被夫人刺伤,那伤口上有毒!大夫说中的是花斑蛇的剧毒!”
毒娘子如遭雷击:“忠叔,我是万万不敢给家主下毒的!”
秦忠狂奔不停:“我当然知道,谁晓得夫人怎么取了你那条蛇的毒液!”
毒娘子突地想起那日他们四人推牌九,她后面下厨嫌蛇碍手碍脚,随手把它扔在一边。
毒娘子思及这点,霎时心惊不已!
林晏桢竟然在那个时候,就在盘算着毒杀家主!
三人一蛇急匆匆赶到正院偏房,一入内室,呼吸间全是浓郁的血腥气。
沈崇珩惨然地躺在床榻上晕死过去,他唇色乌青,心口与手背上的伤口接连不断地冒黑血,裹了多层纱布也没能止住。
床边几个大夫眉头紧锁,无计可施。
毒娘子扇开这几个碍事的大夫,拆开纱布后近身端详手背上的贯穿伤,隐有腐蚀之状。
她拧紧眉头,拿帕子沾了点黑血,放在鼻息一闻,脸色大变。
她赶忙地从腰间摸出一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喂进沈崇珩的嘴里。
秦忠忧心忡忡:“家主这毒能解吧?”
毒娘子压着心下的惊骇,道:“蛇毒我能解,但家主体内不止一种毒,还有更霸道毒素正在腐朽他的血肉,我……解不了!”
一时间,全屋的人震骇。
毒娘子不断回忆曾见过的各种毒素,忽地嘴唇哆嗦:“当年裴挽棠毒杀前任宗主,用的腐心散和这极为相似!中者经脉溃烂,脏腑腐坏,寻常药石根本无……”
话未落,毒血从沈崇珩的喉咙呛出,止不住地往外溢,大夫们熟练地赶过去擦他的血。
杨一刀何曾见过家主如此狼狈凄惨的模样,他目眦欲裂:“最毒妇人心!我这就去找那林晏桢拿解药!”
“站住!”
冷喝自门外传来,秦云披着件长衫踏进,原本慌乱的一众人,皆颔首作礼。
秦云看向气若游丝的沈崇珩,眼中全是痛色,他沉声快速吩咐:“秦忠,家主中毒之事,即刻封锁消息,不能传到宫里那位耳朵里!”
秦忠紧忙应声,匆匆下去安排。
秦云道:“毒娘子,望你尽全力护住家主心脉,找林姑娘要解药一事,我去!”
*
“咳咳咳!”
林晏桢伏在床边猛咳出血,半晌,她擦拭嘴角的血渍。
总算将那药效逼了出来。
林晏桢抓起地上的莲钗,凝视着尖端的乌黑,有些失神。
石门轰然间开合,林晏桢立马警戒地握紧钗子,待到看清来人时,缓缓将钗子放在背后。
“云叔。”她喊道。
秦云打开笼子,推开:“林姑娘认识我?”
林晏桢哑然,是了,她今生没见过秦云。
秦云似乎想到什么,道:“我记起来了,当年我随沈怀善一同来林府递庚帖,遇见过你,不过那时你约莫三四岁,竟也记得我。”
林晏桢皱眉:“什么庚帖?”
秦云去解她这锁链:“自然是你与沈二爷的定亲庚帖。”
铿的一声,链子断了。
林晏桢心弦却拉紧了,她道:“我和沈修齐,不是只有口头婚约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小哥哥呀 桢娘,你本
秦云随和道:“林姑娘约莫是记错了, 当初两家定亲,双方长辈都在场,庚帖理应在你家长辈手中。姑娘若有疑虑, 等出了府, 自可去查问。”
林晏桢秀眉微折, 暂且摁下疑窦,警惕:“我下毒伤了你们家主,你不怪我?”
秦云道:“说毫无芥蒂是假话, 但家主囚困姑娘在先, 我不便多言, 只愿姑娘得偿所愿。”
林晏桢冷道:“我可以救他, 但我要带着我的侍女和学生平安离开, 另外,当初我落在沈崇珩马车上的行囊, 也一并给我。”
秦云道:“可以。”
林晏桢这才将莲钗收回袖中。
秦云办事利落,一炷香后, 林晏桢从沈府正门走出, 无人阻拦。
“小姐!”对面马车旁, 绿萼和温禾朝她挥手。
秦云跟在身后:“林姑娘是想出京, 还是另有去处?我可驱车送姑娘一程。”
林晏桢道:“送我出京即可。”
秦云问:“姑娘是打算回那座荒山?”
林晏桢再次戒备地视他。
秦云道:“林姑娘别误会,在你入京之前, 家主便下令让我查姑娘以前的所有行迹。”
“那荒山陡峭, 众多毒虫野兽,想要寻到人确实要费些功夫。姑娘该知道家主的性子,他确定你在那里,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林晏桢道:“你想说什么?”
秦云道:“我有一处地方,家主知道了也不会轻易进去, 姑娘应该也知晓,我不希望家主与姑娘多有纠葛。”
马车连夜驶离京城,一路畅通。
绿萼不确信地问:“小姐,那人的话能信吗?”
林晏桢靠在车壁上,淡声:“这世上,最不愿见到我和沈崇珩牵扯不清的,就是这位恪守规矩的秦云了。”
温禾将怀里鼓囊囊的布包放在小几上,打开:“老师,您交代的事,我们都办妥了。”
林晏桢拿出里面的一叠粗纸翻看,神色逐渐凝重。
温禾诺诺道:“老师,我按着您的要求抄写的,字迹不是很好……但应该能看。”
林晏桢道:“你们做得很好,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在短时间内,把这些东西散布出去。”
绿萼道:“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得费不少人力。”
林晏桢道:“所以得找个有钱人帮我做这件事。”
绿萼迟疑:“除了那位,还有比他更合适的吗?”
林晏桢思忖片刻,笑道:“还真有。”
绿萼和温禾面面相觑。
林晏桢道:“到了地方后你们先休息,我得再回京城一趟。”
绿萼道:“小姐不可!万一他又要抓你怎么办?”
林晏桢安抚道:“他现在中毒深重,拿到解药也不会这么快醒来,趁这个间隙回去,应该不会有事。”
“唔!”心口蓦地锐痛,好似被一根钢针刺入,林晏桢捂住心口,脸色瞬间发白。
“小姐!”
“老师!”
绿萼和温禾连忙凑过来。
“……我没事。”林晏桢扯了下嘴角,她揉着仍隐隐作痛的心口,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马车停了。
林晏桢率先掀帘下车,京郊之外,一座庄院隐于葱郁林木间,门头匾额题着玉清山庄四个大字。
秦云道:“这是小姐当年绘图监造的避暑山庄,里面布了不少机关迷阵,后面时移世易,便赠予了我,家主从来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林晏桢颔首:“有劳。”
秦云推开庄门,林晏桢耳尖微动,忽闻细微的机括声响起,秦云当即将手中铜钥往门侧一处暗孔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