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个脑子的人做事前都该合计合计。
想到他和姚荣的这层关系,姚县令望向他大哥,这位姚家家主:“姚荣掳掠良家女子,拘禁于地下囚牢,虽未造成重伤,但已构成‘略人’既遂,按照澧朝律,当判徒二年,笞四十,其从犯各判徒一年半,笞三十,所有刑责,不得用铜赎罪。”
“爹,爹救我!”姚荣抱着姚家家主的腿哭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爹!我不要去坐牢啊!我出来就全毁了!”
姚家家主毫不留情地踢开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振袖,对着林晏桢和温禾一揖:“是姚某教子无方酿出今日此等祸事,姚某在这向温姑娘赔罪!后续姑娘的一切药用,姚家定会补偿。”
温禾缩在林晏桢背后,诺诺不敢言。
林晏桢道:“姚家家主为人肃正,姚县令亦公正无私,我自然相信你们二人。”
她皮笑肉不笑,转而看向柴敬山:“柴夫子,你当初抹去印章,不露身份地要挖走我的徒弟,是因为我这个眼中钉吧?”
柴敬山心虚不已,他一开始就想着连哄带骗把温禾拉到他门下,然后跑去找林晏桢炫耀。
谁知他当初就惋惜了一句撬墙角没撬成,倒被他那蠢徒弟听入了心!
闹了今日这一出,他这老脸也有些挂不住,故而选择老眼昏花,耳朵不聪,闭嘴。
林晏桢冷笑:“我记得今年的水陆法会也要开始筹办了,柴夫子既然一心想要与我较个高下,那我们就到时候再会了!”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向林晏桢和柴敬山。
这是在下战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列位客官 桢娘,别走
啪的一声醒木拍桌, 茶楼满堂喧闹静了下来。
说书先生捋着胡须注视底下吃茶人,操起拖长的调子:“列位客官!话说咱们江宁城,出了件天大的新鲜事!”
“您猜怎么着?那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林画师居然主动上门, 给画会泰斗柴敬山柴老夫子, 下了战帖!”
顿时, 下面炸开了锅。
“林画师?就是那个开晏清画院,只收女弟子的林姑娘?”
“不能吧!上次画会请了她□□回,人家连门都没开。”
“柴夫子这一把年纪了, 赢了输了面子都挂不住吧?”
说书先生再拍醒木:“静静!都静一静!这事啊, 说起来全因一个人, 那就是林画师最得意的门生, 温姑娘!”
“那半个月前, 柴夫子路过杏雨村,看见这温姑娘在作画, 那叫一个惊为天人!当即就动了收徒的心思,还送了自己亲笔的山水大作。”
“可你们猜温姑娘怎么说?”说书先生呷了口茶, 故意停顿, 吊着伸长脖子的听众, “人家想也没想地就拒绝了, 这可把柴老夫子噎得够呛!”
有人笑出了声:“这姑娘硬气!”
“柴老夫子这辈子何时被人这么拒绝过?”
“可不是嘛!”说书先生一拍大腿,“结果这事还被林画师给发现了!她直接闯进崇儒画院, 当时柴老夫子正在给弟子上课呢, 满屋子的人都瞅着林姑娘把画往案上一拍,问,‘柴先生,挖墙脚挖到我头上来了,是什么意思?’”
有人忍不住喊:“柴老夫子怎么说?”
“柴老夫子当然是哑口无言, 那脸啊一阵红一阵白。”说书先生模仿着林晏桢的语气,“林姑娘当时就放话了,‘柴先生与其暗地挖人,不如咱们在画会上见真章,这江宁城一年一度的水陆法会上,你我当场比画,就像你当年说的,谁输了谁滚出江宁城!”
“好!”众人齐齐爆发出叫好声。
“看不出来,林姑娘这般霸气!”
“这下有好戏看了,当年水陆法会俩人就斗过一次,这次又要对上了!”
“我押林姑娘赢!她那《临江观音变相图》我见过,有市无价啊!”
“那可不一定,柴老夫子在顶峰纵横多年,哪是一个后辈能赶上的!”
二楼雅间里,竹帘半卷,正好能将下面的热闹尽收眼底。
水陆法会的几位主事围坐在桌旁,红光满面。
中间的朱主事频频点头:“这送过来的造势,不用白不用,我正愁今年水陆法会怎么宣传。”
旁边的李主事道:“现在全江宁城都在议论这事,连城外的乡绅都派人来打听法会能不能加座。”
管事略显兴奋:“朱主事,要不咱们再加一把火?派人去各个茶馆酒肆多说说这事,再把当年林柴斗画的旧事也翻出来炒一炒?”
“急什么。”朱主事老神在在,“咱们要缓炒、慢炒、优炒,稳中有序地炒,先炒带动后炒,具体情况具体炒!等到了法会正日子,那才叫万人空巷。”
众人醍醐灌顶,纷纷附和:“高!实在是高!”
林晏桢得知此事,气得要把画笔拍在案上:“这帮唯利是图的老东西,居然把这事编成说书段子到处讲!他们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画笔将将砸在快要完成的画作,她赶紧抓起来,暗道句好险好险。
“小姐您别气坏了身子。”绿萼适时地递上一杯凉茶。
林晏桢摁了摁眉心:“这个时间,温家母女应该安全到家了吧?”
绿萼回:“小姐放心,顾二小姐亲自送她们回去,还有护卫跟着,肯定不会有事。”
林晏桢冷静下来:“那些主事还算有点良知,没把掳掠之事捅出去,否则我非得拆了他们的法会!”
绿萼忍俊不禁:“小姐,你平日还说我气大,你也不遑多让啊~”
林晏桢微笑:“绿萼,今日的账算明白了吗?”
绿萼脸登时拉长,抱着算盘和一叠账本溜了。
林晏桢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上工前给方家的发迹图完成了,然后出其不意地病倒。
晕倒前一刻,她还在想主持交代的地狱变相该怎么画。
迷迷糊糊中醒过几次,只觉全身发热酸疼,好似与人打了一架。
有个模糊的身影一直守着她,时不时探她的额头,用温热的帕子擦她的脸,喂她喝药。
她想看清那人是谁,眼皮重得根本掀不起,随后又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清醒过来。
一盏豆大的油灯点在对面的小案上,暖色光晕温柔地拂过床幔,林晏桢转动眼珠,目光落在床沿边上的人。
沈崇珩支肘靠在床沿睡着了,他乌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眼下一团青黑和下巴上冒出的淡淡胡茬,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另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腕上,维持着探脉的姿势。
林晏桢小心翼翼地想抽回手,顺便撑着身子坐起。
谁知她刚一动,沈崇珩猝然惊醒,条件反射地握紧她的腕子:“桢娘,别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因果相续 若能陪主人
林晏桢僵硬地靠坐着, 以为是烧糊涂出现了幻听:“你,你叫我什么?”
沈崇珩松了手,垂下眼帘:“是我逾矩了, 主人。”
这何尝不是变相的承认?
林晏桢讷讷的, 哑口无言。
“桢娘”这个亲密的称呼, 只有她爹娘如此叫过她,十几年了,这声猝不及防地砸进耳朵里, 平静的心神顿时跌宕起伏, 撞击心口处。
林晏桢长吸几口气, 才稳住下来。
沈崇珩柔声道:“渴了吗?我温了水。”
林晏桢点了点头。
沈崇珩端过炭炉上温着的水壶倒了一杯, 先试了水温才递到她手里。
林晏桢捧着杯子喝完, 选择无事发生,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沈崇珩答, “你从病倒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日了。”
“什么?”林晏桢错愕, “我睡了这么久?”
沈崇珩道:“你一直高热不退, 孙郎中说你是积劳成疾, 又外感风寒所致。”
林晏桢喃喃道:“怎么就突然生病了。”
沈崇珩难掩疼惜:“是主人没察觉到身子早就撑不住了。”
沈崇珩的目光太过直白灼热, 林晏桢狼狈地移开视线,干巴巴地问:“绿萼呢?”
沈崇珩道:“绿萼姑娘和我轮流守着你, 现在夜已深, 我就让她先去休息了。”
房间忽地安静,默然无语,尴尬渐生。
旋即,一声咕哝响起。
林晏桢捂着肚子干笑两声,沈崇珩也不禁低笑:“厨房一直温着粥, 我给主人端来。”
不久,沈崇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回来:“孙郎中说生病的人脾胃弱,得吃些清淡的。”
他贴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吹,亲自递到她嘴边。
林晏桢受宠若惊,紧忙接过勺子:“还,还是我来吧。”
沈崇珩没有勉强,安静地注视她,低喃:“为何我只是离开一会儿,你就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林晏桢吃得正香,一时没听清:“你说什么?”